第34章 關於洪災


  不知過了多久,二皇子才緩緩從昏沉迷茫里醒轉過來。

  意識回籠的第一瞬,他滿心皆是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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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驟然昏倒,必定耽擱了不少時辰,賑災治水無數要務懸在半空,稍有遲滯,受苦的便是數十萬流民。

  他心底暗自惱恨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子,撐著榻沿就要強撐起身,打算立刻趕回文淵閣議事。

  可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忽然從身側伸出,穩穩攔住了他的動作。

  「你身子虧虛尚未復原,治水的急事再緊要,也得暫且擱置。」

  來人語氣沉斂,藏著壓不住的責備,「滿朝文武並非只有你一人能主事,你也不瞧瞧自己眼下的模樣,非要拿性命硬扛嗎?」

  二皇子聞聲當即坐直身子,眉眼間滿是執拗,正要厲聲反駁。

  「天下百姓性命危在旦夕,我豈能獨自躺在此處清閒?我萬萬做不到。若能平息這場滔天水患,便是耗盡這條性命,我也心甘情願!」

  話音未落,二皇子的話語驟然頓住。

  他抬眼,方才出言勸阻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兄長,大皇子。

  殿內一眾下屬瞧見大皇子親臨,早已齊齊躬身垂首行禮,空氣里靜得落針可聞。

  往日裡溫潤和善的笑意盡數從大皇子臉上褪去,眉宇間凝著一層冷寒,他蹙眉注視著執拗逞強的弟弟,聲音低沉嚴厲。

  「你方才所言,是什麼糊塗話?父皇託付於你的河道要務,你非但沒能妥善解決,如今反倒一心要把自身性命搭進去?」

  「大哥,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二皇子急忙辯解,話才剛起頭,就被大皇子抬手冷冷打斷。

  「無需多言。我倒是不知,你竟把自己看得這般舉足輕重。」

  「治水難題積了數朝都未能根治,不過才交付於你一年光景,難不成你真以為單憑一己之力,就能化解歷代無解的水患?」

  二皇子滿心苦悶,還想細細道明其中難處,大皇子卻不願再多聽半句辯駁,轉頭沉聲吩咐階下侍從。

  「立刻派人將二殿下送回治水別院靜養。」

  「朝堂治水之事自有諸位大臣一同商議對策,二殿下如今這般不惜性命的模樣,怕是水患尚未平定,他反倒先撐不住倒下。治水固然要緊,萬萬不能賠上殿下的身子。」

  侍從們得了吩咐,方才敢上前。

  二皇子依舊高聲爭執,執意要重返文淵閣,卻被下人小心翼翼強行攙扶起身,一路送回府中。

  連日不眠不休的操勞耗盡了他所有氣力,不過高聲爭辯幾句,便陣陣頭暈目眩,終究無力反抗,只能任由人帶回院落歇息。

  僅僅安穩休養半日,二皇子自覺身子稍有好轉,心底的焦灼卻半點未曾消散。

  他立刻差人遞信送往文淵閣,再三懇請重新加入治水議事,不願獨自躲在府中清閒。

  大皇子對著這位固執的弟弟,滿心皆是無奈,轉頭傳喚太醫,細細問詢二皇子的身體實情。

  太醫聞言連連搖頭,面露憂色,緩緩回話。

  「殿下長久為國事憂思勞神,思慮最易傷元氣。如今他心血淤堵,心火亢盛,五臟皆受內火灼燒。若是再這般日夜耗損,長久下去,恐會折損壽元。」

  聽聞這番話,原本尚且心存一絲猶豫的大皇子,當下心中決斷,語氣不容置喙。

  「傳我命令,半個月之內,不許二殿下踏足文淵閣半步。」

  「治水諸事,由我與眾位大臣細細斟酌商議。我倒不信,偌大朝堂,除卻他一人,再無能人能應對這場洪災。」

  素來性情溫潤的大皇子此刻滿臉急憤,一眾大臣見狀,也不敢再有半分鬆懈,全都沉下心,埋頭鑽研治水之策。

  眼下最緊要的法子本是泄洪,可難題接踵而至。

  洪水一路奔涌長驅直入,眼看就要匯入幹流大河,沿途兩岸雖遍布林地,村落百姓卻聚居在此,無處遷徙。

  就算下令沿途疏導分流,周遭河道狹小,根本容納不下奔騰而來的滔滔洪水。

  文淵閣內一眾大臣束手無策,心中急切萬分,恨不得憑空將江河入海口移至洪流近處,方能盡數泄去大水。

  憂心忡忡的,從來不止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

  被勒令禁足別院、不得前往文淵閣的二皇子,心中更是一刻不得安寧。

  他從不在意治水功勞會不會被旁人分走,反倒真心期盼能有能人想出萬全之策,一勞永逸化解多年水患。

  只可惜歷朝歷代無數能人投身河道,始終無人能徹底根治水禍。

  二皇子平日裡博覽群書,就連各類雜記方志都一一細讀,翻遍藏書,也沒能尋到適配當下災情的治水方略。

  一想到洪災過後,流離失所的百姓、遍地死傷,事後極有可能爆發大範圍瘟疫,層層禍事疊加,極易動搖國本,他如何能安心躺臥靜養?

  他當即喚來下人,將書房內所有治水典籍、歷年河道卷宗盡數搬至案前,又鋪開一張巨大宣紙,親手繪製江河地勢草圖,對著圖紙反覆推演對策。

  他只披一件單薄外袍,病容掩不住眼底的焦灼,一刻不肯停歇,自顧自琢磨賑災泄洪之法。

  可災情錯綜複雜,無論他如何調整疏導、分流、築堤的方案,總有無法周全的疏漏之處。

  二皇子心中愈發急躁,洪水中喪生的百姓只會越來越多,一旦瘟疫四起,後果不堪設想。

  他盯著桌上繪滿線條的地勢大圖,腦中紛亂如麻,苦思良久,依舊尋不到可行對策。

  就在這時,一名下屬步履戰戰兢兢走入書房,躬身遞上一則消息。

  「殿下,方才奴才奉命前往治水別院取您此前翻閱的雜記方志,竟在院門外看見了四皇子府上管家帶來的小公主沁寶。」

  「她背著書袋,還特意向奴才打聽殿下您如今的近況,瞧模樣,一心惦記著前來跟您讀書。奴才不敢擅自做主,特地回來稟報殿下定奪。」

  一旁貼身跟隨的書童聞言,上前半步,低聲提議。

  「小公主根基淺薄,啟蒙課業尚有許多疏漏之處。若是殿下無暇分心,不如將公主託付給奴才,由奴才全權負責她的啟蒙功課,也好替殿下分憂。」

  二皇子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穩妥之計。

  可眼下治水難題壓得他喘不過氣,一想起沁寶當初執意前來、逼著自己兌現教導課業的承諾,心頭積攢的煩悶盡數翻湧上來,莫名生出幾分火氣。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冷笑,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先前倒是看不出,她竟這般酷愛讀書。既然一心求學,那本殿下便親自見見,倒要瞧瞧她究竟是什麼底子,有幾分真本事。」

  周遭下人皆是一愣,沒料到殿下會忽然改變主意。

  二皇子當即揚聲吩咐門外侍從:「來人,去將小公主請到書房來,本殿下要親自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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