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向你道歉
沁寶並未拒絕二皇子的條件，只是抬著清澈的眸子，坦然開口反問。
「那二舅舅打算給沁寶什麼賞賜？」
二皇子此刻滿心都是治水僵局，哪裡有心思想著賞賜。
聽見沁寶先問起這個，他微微一怔，隨即溫和問道：「那你想要什麼？無論金銀珍寶、課業優待，只要你今日所言治水之法屬實，舅舅都依你。」
他心中早已做好準備，想著孩童心性，多半會索要好玩稀罕之物，卻沒料到沁寶彎眸一笑，小臉帶著幾分認真的得意。
「既然沁寶是對的，二舅舅是錯的，那沁寶不要別的賞賜。」
她定定看著二皇子，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只要二舅舅認認真真，向沁寶道歉。」
二皇子微愣，有些意外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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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不是輸不起之人，方才意識到自己偏見太深、錯怪孩童、輕辱亡人，心中早已存了愧意。
原以為她會討要厚賞，沒想到所求竟如此簡單。
「就只是這個？」
「嗯。」沁寶重重點頭，「我只要舅舅一句道歉。」
「好。」二皇子毫不猶豫，坦然頷首，語氣真誠，「是舅舅太過急躁，心存偏見，錯怪了你，也輕視了你娘親留下的心血。此事是舅舅之過，舅舅向你賠罪。」
一句鄭重道歉落下，沁寶眉眼瞬間亮了，心底所有委屈盡數散去，她立刻俯身指著圖紙，認真續說完整治水方略。
「舅舅你看，如今河道狹窄、幹流承壓過重，才導致積水三日排之不盡。娘親的法子是分層梯級泄洪、高低溝分流、分段沙袋攔水，三者並用。」
「山上陡坡開淺溝分層泄水，減緩洪峰衝擊力；低處良田旁挖深溝引洪分流，借天然地勢差快速排水；每段河道堆疊沙袋矮堤，鎖住漫灘積水，不讓洪流二次四散。如此一來，不用強行拓寬主河道，不傷民居良田，短短兩三日內便可排空囤積積水。」
二皇子順著她指尖細細看去，越看越是心驚。層層思路環環相扣，恰好補上了連日來所有人都忽略的地勢漏洞，穩妥可行、毫無虛言。
他望著眼前小小的沁寶，心底只剩滿心愧疚與讚嘆。
沉吟片刻，二皇子緩緩收起手中圖紙與文稿，看向沁寶的眼神，已然褪去先前的冷漠不耐，滿是鄭重認真。
他沉聲開口：「多謝你相助於我，舅舅對你感激不盡。先前種種，皆是我太過自負、小看於你，才生出諸多誤會與偏頗。我再次向你致歉。」
「我即刻將這套治水方略送往文淵閣，交由眾臣商議推行。待水患平定、災情落幕，我便入宮稟明父皇，為你論功行賞。
你雖年幼，卻辦成了利國利民的大事，絕不該被世人輕視，我不會讓你的一番心血白白付諸東流。」
誰知沁寶卻輕輕搖頭，客氣婉拒了他的許諾。
「舅舅的好意，沁寶心領。只是救災扶危、守護萬民，本就是皇室本分，沁寶身為皇族，享世間優待，便該擔一分責任，不敢居功，更不敢索要賞賜。」
她眼神澄澈，懂事又溫柔：「這些都是沁寶應當做的。舅舅快去處置治水要務吧，只要洪水得治、百姓安寧，沁寶便心安了。」
二皇子望著她小小年紀卻心懷家國的模樣，心中愈發動容，連連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加急推行治水之策。
周遭下人早已靜靜立在一旁，無人再敢質疑沁寶的才智。
待二皇子身影徹底遠去，沁寶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她抬眸看向身旁的管家，伸出白嫩小手，笑意淺淺。
「管家爺爺，舅舅如今忙於治水，一時半刻定然無暇顧及課業。天色不早，我們先回別院吧。」
管家連忙點頭，伸手牽住她的小手，一同轉身返程。
此刻別院內外，已然傳遍了方才書房發生的一切。
今日隨同求學的下人早已將始末傳開，整座別院無人不知，舉國朝臣束手無策的治水難題，竟被年幼的小公主一語破局、道出萬全良策。
一眾下人心中震撼不已，看向沁寶的眼神滿是敬佩與驕傲。
滿朝飽學之士苦思無解的災情，竟由小小稚童化解，這般天賦心性，實在非同尋常，當真擔得起天之驕女。
面對眾人的誇讚簇擁，沁寶絲毫沒有驕矜自得，依舊沉穩懂事。
她回到自己的書房，靜下心來，認真溫習今日二皇子講授的課業，靜心沉澱學識。
與此同時，暗處密室之中。
顧錦朝端坐上位，眉頭緊蹙，聽著手下黑衣密探的回稟，眼底覆滿冷意，語氣帶著幾分陰冷諷刺。
「你所言當真？那小丫頭方才離開別院，二皇子便即刻攜治水文稿入宮稟報？」
黑衣密探垂首躬身，神色凝重回話：「千真萬確。屬下懷疑，這小孩不過是台前幌子，背後定然有人暗中指點。
治水難題困擾朝野數年，無數能臣干將窮盡心力都無從破解，絕非一個年幼孩童能夠通透掌握，此事必然另有蹊蹺，需細細探查深究。」
顧錦朝眸光深沉，眼底暗藏算計，緩緩開口吩咐：「繼續派人深挖徹查，務必查清此事究竟是不是她一人所為。區區稚童，怎會通曉朝堂數十年無解的治水之術？背後究竟是何方高人，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他略一沉吟，又厲聲補充：「另外，再加派人手，嚴密盯緊她的一舉一動，探查她在府中所有動向。」
黑衣密探面露愧色，垂首低聲道：「回主子，此前安插在別院的人手，先前刻意挑撥殿下與公主矛盾時已然暴露，如今再也無法近身探查，難以繼續監視。」
「廢物！」顧錦朝冷眼怒斥，語氣暴戾，「府中安插的眼線何止一人？若是全都無用，留著你們這群人何用？」
密室之內瞬間死寂，無人敢再言語，唯有沉沉陰翳，悄然籠罩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