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施針
大皇子府的管事臉上帶著笑意，語氣似是漫不經心，開口補充道：「府中下人未必事事都能叫公主稱心如意，難免會有疏漏之處。若是有任何不妥，公主只管告知奴才，奴才斷然不會叫公主受半分委屈。」
沁寶心中並不覺得自己會受委屈，反倒對眼下的住處滿心歡喜，她眉眼彎彎，含笑對著管事福了一福，柔聲說道：「多謝管家爺爺，沁寶過得很好。」
沁寶話音剛落，原先跟隨楚寒、一直伴在沁寶身側的老管家立刻上前，神色帶著幾分緊繃，出聲接話：「往後公主這邊，有我與紫英貼身伺候，便不勞貴府之人多費心惦記了。」
大皇子府的管事抬眼，略帶幾分訝異地望了老管家一眼，隨即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也好，正巧我府中尚有別的事務亟待處置，短期內怕是分身乏術。院內若是出現任何不妥帖之處，老哥只管前來尋我便是。」
說罷，他轉身離去，並無要強行插手院內事務的打算。
見對方退讓，老管家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向著王府管事道謝之後，便親自留下來，陪著沁寶打理院落里大小諸事。
約莫是顧及沁寶終究只是個孩童，怕府里撥來的下人頑劣不聽管束，生出是非，這座院落各處都打理得妥帖周全。
分派過來伺候的下人，個個性情乖巧柔順，並無恃寵驕橫、目中無人的莽撞之輩。
不止如此，為了讓沁寶住得舒心，院中還栽種了許多孩童見了便會心生歡喜的奇花異木，繁花盛放，蜂蝶翩躚飛舞，處處皆是盎然童趣，滿目繁花絢爛，看得沁寶目不暇接。
王府管事遠遠瞥見沁寶眼中流露出來的驚奇喜色，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這般看來，小公主對府中安排十分滿意，主子交代下來的差事圓滿辦妥，下人心中也暗自鬆快。
只因沁寶年紀尚幼，諸多府中雜事她尚且做不得主，一應瑣事皆交由老管家決斷，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唯有一件事，必須由沁寶親自出面，便是依照約定，陪同大皇子進行針灸調理。
才過一刻鐘，紫英便站在院門外，恭恭敬敬出聲稟報：「啟稟公主，太醫院院正已經到了，還請公主移步前往殿下的宮殿，殿下正在等候。」
沁寶沒有半分異議，當即轉身出門，趕往大皇子的院落。
殿內，大皇子正與太醫院院正對坐。院正手中攤開的，正是沁寶當初留下的針灸穴位圖。
望著院正神情凝重、仔細研讀圖紙的模樣，大皇子心底也生出幾分緊張，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越攥越緊，終於開口發問：「不知院正看此方之後，以為如何？這方子，究竟是否有可取之處？」
太醫院院正一拍手掌，臉上滿是欣喜之色：「何止是可取，公主獻出的這套針方，簡直精妙絕倫！」
他捋著頷下鬍鬚，滿心嘆惋，「倘若老夫早年便能得此妙方，不知可以救下多少病患。實在可惜，直到垂暮之年，才有幸見到這般針法，白白蹉跎許多歲月。」
說罷，他眼中又浮起幾分疑惑，開口問道：「不知這針方，公主是如何揣摩出來的？前些時日便聽聞公主拿出奇方，可醫治諸多疑難頑疾。說來慚愧，當初老夫見識淺薄，並未放在心上，竟是錯過了這般至寶。」
見院正神色真切，惋惜不似偽裝，大皇子的神色也鄭重幾分。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審視沁寶交出的針方，眸底帶著一絲試探，緩緩開口：「太醫院院正閱遍天下妙方數不勝數，區區一個孩童拿出的方子，尚且未曾經過反覆試驗，當真能有這般奇效？」
聽聞此言，太醫院院正眉宇間掠過一絲淡淡的不悅，抬眸看向大皇子，含笑反問：「那依殿下之見，此方是無效的？」
不等大皇子回話，他又接著笑道：「若是殿下心中認定此方無用，今日一早，又何必遣人將微臣傳喚至此。」
見大皇子神色微微沉下，院正語氣帶上幾分提點：「還望殿下謹記，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決意採用，便不必處處心存疑慮。殿下此前，已然親身體會過這套針法的益處。」
大皇子回想起那日沁寶為自己施針的情景，微微頷首，語氣帶上幾分愧色：「倒是我思慮過多，徒增煩擾。」
二人說話之間，沁寶已經步入殿中，恭恭敬敬屈膝行禮。
太醫院院正目光落在沁寶身上，滿眼欣賞喜愛，轉頭對大皇子說道：「小公主天資異於常人，身懷這般本事，實在算得上醫學奇才。微臣心中有個想法，可否讓小公主這些時日隨微臣前往太醫院，也好啟發微臣，從中借鑑這些珍貴的良方，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大皇子淡淡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此事本殿不予干涉，只要不耽誤我針灸調理，便一切無妨。只不過在我看來，一個稚童，又能做出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這針方，多半也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偶然得來。」
察覺到沁寶正望著自己，大皇子收斂方才神色，重新變回往日的肅穆模樣，對太醫院院正道：「時辰已到，即刻開始針灸，其餘諸事，暫且延後再談。你若是對她的醫術感興趣，施針結束之後，再細細探討便是。」
太醫院院正聞言，神情立刻莊重起來，取出隨身的金針，對照圖紙上的穴位，反覆核對，連入針深淺分寸都仔細斟酌。
一根根金針鋪開，泛著凜冽清冷的寒光。
沁寶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站在一旁靜靜觀望。
太醫院院正率先選定三處穴位，這套針法本就施針力度剛猛，這幾處穴位，至少要入針半指的深度。
縱然金針纖細，這般扎入皮肉，依舊痛楚難當。
僅僅扎完三處穴位，院正輕輕捻轉針體，劇烈的刺痛便席捲而來。
大皇子微微偏過頭，眉頭死死皺起，屏住呼吸，一張面龐憋得通紅，痛苦之態一覽無餘。
院正瞧在眼裡，心知殿下此刻定然難熬，可治病優先。
大皇子身上這頑疾，太醫院多年束手無策，如今借著小公主的針方有望緩解，不論是對於病患，還是醫術本身，都是莫大機緣，萬萬不能半途而廢。
他手上沒有停下，輕聲勸慰：「殿下還需再忍耐片刻，下一針，痛感會更甚。」
大皇子凝神屏息，咬緊牙關做好承受劇痛的準備。
可那針扎入體內，刺痛仿佛順著經脈直鑽腦海，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襲來，他終究按捺不住，痛得低低悶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