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惡語傷人
一聲壓抑的悶哼卡在喉間，強忍劇痛的聲響傳出，太醫院院正不由得停下手上動作，面露幾分擔憂，輕聲發問：「殿下，可是撐不住了？」
眼見大皇子眉頭死死擰起，一張面龐漲得通紅，太醫院院正神色鄭重，沉聲勸道：「殿下不必硬撐，若是實在難以忍受，便暫且停下。針灸本就帶有風險，強行硬扛並非上策。」
「不必。」大皇子面色沉冷，咬著牙，「我還能忍，還請太醫繼續為我施治。」
太醫院院正輕輕嘆息，並未收回手中銀針。
他深知大皇子被納呆頑疾糾纏多年，病痛折磨早已不止一兩載。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有望根除病根的法子，大皇子心中求愈心切，自然不願半途而廢。縱使痛感刺骨，他也決意咬牙承受。
只見他雙拳緊緊攥起，指節泛白，硬生生將餘下的痛呼全部咽回腹中，再也不肯發出半聲呻吟。
太醫院院正心中瞭然，正是見殿下意志這般堅定，他才願意傾力施針，否則也不必冒此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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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轉過，他不再多做規勸，手上下針愈發果決，入針又深了一寸。
即便是素來能忍痛的大皇子，此刻臉色也驟然一變，倒吸一口冰冷的涼氣，痛苦之色盡數浮現在眉眼之間。
一旁的沁寶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她尚且只是個孩童，這套針法源自母親留下的錦囊，她從前哪裡知曉，施針之時竟會這般痛徹筋骨。
望著大舅舅被劇痛折磨，幾近昏厥的模樣，沁寶心底滿是心疼。
她略一思索，取出自己貼身珍藏的點心，想要遞上前去寬慰對方。
大皇子本就被針刺的痛楚攪得心神紛亂，忽然手臂被人觸碰，眉心驟然一擰，正要厲聲呵斥，耳邊卻傳來沁寶軟軟糯糯的嗓音。
「大舅舅，您吃點點心吧，治病太難受了，吃些甜的，便能好受一點。娘親說，嘴裡吃著甜，心裡就不會苦了。」
聽見提起沁寶的娘親楚玉，大皇子臉上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暖意瞬間消散，眼神冷冽地掃向小姑娘，語氣刻薄：「誰教你說這些花言巧語！旁的本事沒學著，倒是伶牙俐齒。休要在我面前拿你們母女那點情分賣弄。少同我提起你那行事荒唐的娘親。」
沁寶當場怔住，心底湧上一股憤懣，卻被他這般兇狠惡劣的神態嚇得僵在原地，眼眶不由得泛起委屈的水汽，茫然不解地望著他：「舅舅，您何苦這般言語？娘親從前固然有錯，沁寶也一直在盡力替娘親彌補過錯，為何要惡語傷人？」
說完，沁寶再也不願多留，轉過身，徑直跑出了殿外，貼身侍女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太醫院院正手中的銀針猛地一頓，轉頭看向大皇子，語氣帶著幾分不贊同：「殿下身為長輩，怎可對一個孩童口出惡言？小公主心性純善懂事，於殿下而言也算有恩，殿下方才的言語，實在太過刻薄。」
大皇子神色冷硬，沉聲反駁：「不過一個小丫頭，談何恩人？我朝中有的是能人，未必尋不來別的醫治法子。」
可對上太醫院院正不贊同的目光，餘下的話，盡數堵在了喉嚨之中。
太醫院院正搖了搖頭，懇切規勸：「殿下此言差矣。小公主小小年紀，便能獻出這般絕世針方救治殿下，已是難得。就算殿下不領這份情，也不該這般出言傷人。
殿下出身皇族，當待人寬厚，方顯皇家氣度，何必同一個稚童置氣，徒耗心神。
她既有這般本事，殿下大可善用她的良方，這是能夠救命的東西。若無血脈親緣，尋常人又怎會甘願獻出這般秘寶，殿下已然蒙受她的恩惠。」
大皇子心中依舊鬱結不快，卻也無從辯駁，只不耐煩地催促：「先把針施完，其餘的事後再說。」
太醫院院正見他心思全然放在自身病痛之上，聽不進勸誡，只能暗自嘆息。
該提點的已然說到，殿下不肯聽，他也無可奈何，只得繼續完成針灸。
一日針灸治療終於結束，太醫院院正反覆叮囑大皇子，務必安心休養，不可勞神耗思。
困擾他數年的頑疾終於看見轉機，大皇子自然比任何人都上心，整座王府也隨之安靜了不少。
直至暮色降臨，才有下人前來稟報：「啟稟殿下，小公主回院之後，整整一日閉門不出，連午晚兩頓飯食都未曾動過，奴才是否要前去查問一番？」
大皇子眉頭緊鎖，心底生出幾分不耐。此刻自己身體才是頭等大事，沁寶就算鬧脾氣，終究只是個孩子，再三過問，未免太過耗費心神。
「府中上下，誰又招惹到她了，平白無故又鬧起性子。」
話雖如此，可沁寶是父皇特意交代照拂之人，他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
思索片刻，淡淡吩咐，「派人過去看一看便是，若是沒有大礙，不必再來回稟報叨擾於我。」
下人領命退下，沒過多久便折返回來，臉上滿是為難：「啟稟殿下，奴才前去問詢，公主身邊的下人只說，公主自方才殿中出來之後，便鬱鬱不樂，他們也不知其中緣由。」
大皇子臉色愈發不悅，心中暗想，莫不是在同自己置氣耍性子。
「不必多管。」他冷冷開口，「方才已然給過體面，她自己不知珍惜，便隨她去吧。太醫叮囑我不可思慮勞神，我哪裡有多餘心力顧及這些。照舊將份例飯食按時送去，若是還有別的事端，交由管家處置即可，不必屢屢來打攪我。」
另一邊院落之中，沁寶鼓著小嘴，小臉布滿委屈。
她不過是心疼舅舅治病受苦，才好心遞上點心，實在想不通，為何會換來那般傷人的言語。
小小的心底裝滿疑惑與不甘，卻不敢高聲哭鬧喧譁，生怕擾亂大皇子休養，只能把滿腹委屈悄悄壓在心底，獨自悶悶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