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只容她任性這一次
「歲寧。」
他皺著眉,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往前邁了半步,目光落在她如玉面龐上。
「你執意要和離,可有想過和離之後要如何麼?」
當初在茶樓,許歲寧差點被毀清白那時候他就看出來了。
許家從來沒有一人真心待她。
唯一能護著幾分公允的許老夫人,又是素來只重家族臉面與和睦,凡事皆以許家大局為先的。
即便她真的決絕和離,轉身歸回許家,也終究是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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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夫人最多礙於情面收留她一時,時日一久,終究會為了家族安寧將她擱置一旁。
而向來容不下她的許夫人,又怎會真心接納一個和離歸家、徒惹閒話的女兒?
更何況,世間世俗嚴苛,一個和離歸家的婦人,早已落了話柄,失了名分。
京中世家大族最重清譽體面,誰家的公子願娶一個被夫家休棄、主動和離的女子?
旁人只會肆意揣測,非議她德行有虧,無人會深究內里緣由。
裴知衡心底滿是冷嗤與篤定。
若非他當年娶她入府,憑她在許家的處境,何來今日的體面?
他亦聽聞,許歲寧私下開了一間香鋪,看似自有生計,可終究是女子孤身營生。
這世道風波險惡,市井之中魚龍混雜,沒了裴府的權勢庇佑,那些地痞無賴豈會讓她安穩度日?
尋常麻煩便足以將她磋磨得遍體鱗傷。
這般想來,她所謂的深思熟慮,不過是被一時意氣沖昏了頭腦的任性妄為。
「歲寧,你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姑娘。你這幾日鬧出的這些動靜,不就是想要我低頭,想讓我來哄你,對麼?」
他雖然當初娶許歲寧是被迫的,也怨怪她害死了二弟,但他從未動過和離的念頭。
這些日子的冷淡、疏離與苛責,從來都不是為了逼她離開,而是想教她守好規矩。
讓她明白,何為端莊持重,何為謹守本分。
她安穩順遂慣了,便忘了自己的依仗從何而來,竟荒唐到提筆寫和離書,拿身家前程肆意賭氣。
裴知衡皺眉看著她,像在縱容一個不懂事的稚童:「歲寧,和離這種話,放在嘴上鬧一次,便已經是逾矩了。」
他偏過頭,目光掃過窗台上那一層薄薄的霜,聲音淡下來:「我只縱容你鬧這一回。再有下次,休怪我不顧情分,依府中規矩罰你閉門思過。」
「你自己好生思量。」
說罷,他不再看鏡中神色淡然的女子,袖袍一拂,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他腳步將踏出房門的剎那,那道輕軟的聲音再度響起。
「大爺,你等等。」
她緩緩抬手,摸出那日她撿到的那枚玉佩。
多年來,她妥善珍藏,曾以為是緣分羈絆。
可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錯付的執念。
既然決意和離,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這牽絆多年的舊物,自然該盡數歸還。
裴知衡腳步微頓,卻未回頭。
「你自己好生思量清楚,莫要再做這些無謂舉動。」
話音落,不等許歲寧再說一字,他便大步離開了。
許歲寧垂眸看著手中的玉佩,半晌,才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月容,輕聲道:「收起來吧。」
不必強求歸還,也不必刻意割捨,待來日和離落筆、塵埃落定,這舊物自會隨過往一同封存,再無意義。
月容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接過玉佩妥帖收好,看著少夫人低垂的眉眼,心底又是心疼又是輕嘆。
許歲寧轉而在窗邊坐下來,拿來一本前些日子從書肆淘來的《香譜》在膝上攤著。
她指尖壓著書頁,目光卻並不落在字上,只是望著窗外那株的老梅樹,還有樹上的雪。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絲絲的,貼著面頰過去,倒叫人清醒了些。
許歲寧望著那幾根枝椏出了神,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安安靜靜的,像一池結了薄冰的水。
不知過了多久,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輕而快。
月容掀了帘子進來,面上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神色,聲音里有一絲幾乎要藏不住的急切:「少夫人,侯爺的馬車到了。」
許歲寧手裡的書微微一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桃粉的襖子,領口的兔毛茸茸地貼著下頜,襯得一張臉素淨里透出一點血色來。
她理了理袖口,站起來。
「走吧,」她說,「別讓侯爺等久了。」
月容掀簾進來的時候,簾角帶進一股冷風。
「少夫人,侯爺的馬車到了。」
許歲寧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茶湯的熱氣裊裊升起來,氤氳了她的眉眼。
她將茶盞放下,合上了膝上的書。
「替我換身衣裳,」她說,"外頭風涼,把那件藕荷色的披風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