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離開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閔瑤靠在門上腦子一陣放空。
情緒很低落的時候陪人玩很累，她要強行讓自己情緒高漲。
電話鈴響，看著屏幕上「原野」兩個字，好一會兒，閔瑤接通。
「到家了嗎？」原野喝醉了酒，鼻音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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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瑤緩慢道：「嗯。」
長久的沉默後，原野笑了一聲。
「別這麼欺負我，瑤瑤。」
又是長久的沉默。
閔瑤：「掛了。」
原野忙道：「我離開夜色了。」
閔瑤又把電話放回耳邊。
「搬貨的時候有個老闆很喜歡我，讓我跟著他跑車。」
「我沒有B證，前期只能跟車，掙得沒有以前多了。」
「但等我考完證自己開車跑長途，掙得能比現在還多。」
「就是我不認字，考證會有點慢...」
原野一點一點說自己的近況。
他從沒這樣和別人分享自己生活點滴，說得有些磕巴。
他怕閔瑤嫌他掙得少。
她本來就嫌他沒錢。
閔瑤打斷原野：「這是你自己的事，不用跟我說這麼多。」
掛斷電話，閔瑤順著門慢慢滑落蹲在地上，將腦袋埋進臂彎。
為什麼她身邊的人總是過得很辛苦？
爸媽窮苦了一輩子，還沒有享到她這個女兒的福就離開了人世。
奶奶白髮人送黑髮人，落下一身病痛。
原野也...
她的人生總是這麼灰敗暗淡。
她以為她可以幸福了。
原野離開後過了段時間，尚枝葒才察覺好幾天沒見過原野了。
問過他身邊幾個常來往的小兄弟，才知道原野和老闆鬧翻離開了夜色。
鬧翻的原因他們也不知道，只說那天野哥臉色很嚇人衝進了老闆辦公室，沒多久就出來了，自那之後就離開夜色了。
尚枝葒總覺得出什麼事了，猶豫要不要給閔瑤打個電話問問。
說起來，最近閔瑤聯繫她也少了。
雖然非常理解閔瑤第一次戀愛，日常全和原野膩著很正常，但這麼冷落她是不是也有點過分了。
還在糾結時，平時和她關係近的包廂公主月虹猛地推門而入。
尚枝葒正想叫她做事不要這麼莽撞，聽月虹說：「葒姐，你快下去看看吧，你爸媽來店裡了。」
尚枝葒來到一樓，這會兒還沒開始營業，店裡沒客人。
她的爸媽坐在平時最低消費五百元的卡座上，她娘還是低著頭默不作聲，像沒有生命的機器人。
他爹正跟圍在他身邊的夜色的員工侃大山，尚枝葒都能看到他嘴裡噴出的唾沫星子。
這個身處社會最底層的男人，第一次被這麼多人關注、尊敬，興奮的面目都有些扭曲。
「從小我就疼我家枝葒，捨不得她受一點累，想著供她讀書，將來能找個清閒的工作，可惜她不爭氣，上完初中說什麼也不肯念了，非要出來工作。」
「到底女人還得有個好老公，這不，我給我家枝葒找了個廠子裡的主任，一個月能掙一千三呢，待遇福利都特別好。」
「我家枝葒沒別的有點，就是長得好，全隨我和她媽的優點了，人家主任彩禮給三萬八呢。」
彩禮三萬八在零三年的樊城，特別稀少。
見尚枝葒下來，尚父起身走過去，笑得像和女兒關係很好的慈父。
「枝葒啊，我和你媽來接你回家。」
「你個女孩子在這兒工作哪行，跟我回去和趙主任結婚，結婚後你在家享清福就行。」
尚枝葒兩三年沒見過她爸媽了。
她媽更操勞了，才四十多臉上褶皺那麼多。
她爸看起來過得也不怎樣，眼下青黑，腿好像有點瘸。
「那個趙主任幾婚，有幾個孩子？」
尚父一頓，笑道：「結過婚的男人會疼人，孩子...有孩子多好，你過去直接當媽，哪用吃生孩子那些苦。」
尚枝葒冷笑，看來這個趙主任不只結過一次婚，家裡估計孩子成群。
她就知道會這樣，她除了一張臉和年輕，誰會拿三萬八來買她。
半個小時後，尚父罵罵咧咧離開夜色，尚母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
夜色里眾人面面相覷。
平時美艷凌人的葒姐，像個瘋子一樣和她父親扭打在一起。
笑起來很和藹的尚父猙獰著臉拽著他最疼愛女兒的頭髮甩來甩去。
店裡的公主們看不下去，出言阻止，有上去拉的被尚父一把推開。
店裡看場的上去兩個，才把尚父從尚枝葒身上扯開。
尚枝葒臉頰高高腫起，衣服扣子崩開幾顆露出裡面的皮膚，原本漂亮的波浪卷凌亂不堪，頭髮被拽掉了一小撮。
她不顧周圍人複雜的眼光，拖著渾身發痛的身體往外走。
路過樓梯時，看到樓梯上站著戲謔表情看好戲的龔孝琳。
她頓時明白為什麼她爹會知道她在這裡。
來到夜色後門的小巷子，尚枝葒靠在電線桿上打通閔瑤的電話。
「喂，是枝枝嗎？」
聽到閔瑤的聲音，尚枝葒就像冬日夜裡走了一天的旅人回到溫暖的房間，被人塞了熱乎的暖手袋。
她得到了拯救。
「是我。」
「原野走了，發生什麼事了？」
半晌，閔瑤道：「也沒發生什麼，就是我和原野分手了。」
聲音聽不出異樣。
尚枝葒：「沒發生什麼怎麼會分手？」
閔瑤不說話。
尚枝葒：「瑤瑤，是你告訴我，我們是最親密的姐妹，有什麼事不許瞞著對方。」
小時候尚枝葒比閔瑤還不愛說話，閔瑤生怕尚枝葒被欺負了卻不說，才會這麼說。
如今尚枝葒把這句話還給她，閔瑤同樣拒絕不了。
她把原野打人進看守所的事說了，包括付強和龔孝琳幫原野拿的賠償金。
聲音平靜，敘述簡短，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但尚枝葒不是別人，她完全能想像到閔瑤經歷這些時敏感的心受到的傷害。
良久她道：「瑤瑤，我們離開樊城吧。」
「我手頭攢了不少錢，加上付強給的，有三萬多。」
「你跟我走，我養你。」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傳來閔瑤柔軟的輕笑：「如果可以我真想跟你離開。」
「可是我還有奶奶，還要上學。」
尚枝葒也笑了一下：「是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