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叫chuang都會卡痰的年紀


  第519章 叫chuang都會卡痰的年紀

  宜昭市這是千林省北部的一個地級市,沒有機場,但是有火車站,本地產業以煤、本地農產品為主,尤以刺梨出名。

  市內沒有大學,但小學、初中、高中等等還是一應俱全的,宜昭六中還是省重點,甚至會有一些周邊的城市居民想辦法帶著孩子過來讀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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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宜昭六中,學校方面的經濟條件,一向都是不錯的,上世紀還學校出資為主、教職工集資為輔的方式,在學校旁邊不遠處的地塊建了一個「新新家園」小區,作為教職工小區。

  樓不高,六層,外牆貼著那個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磚,經過這些年風吹雨打,瓷磚縫裡積了灰,有的地方還長了青苔。樓道是水磨石的,走上去有回音,扶手是鐵管刷了層紅漆,漆皮掉了不少,露出生鏽的底色。

  新新家園,2棟A單元201,就是蕭伯年父母家。

  門是那種老式的防盜門,鐵皮的,上面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福字,邊角卷了起來。

  進門,是一個窄窄的玄關,左邊擺著一個鞋櫃,櫃面上擱著一串鑰匙和一個搪瓷托盤。右邊牆上釘著一排掛鉤,掛著兩個布袋子,一個是買菜的,一個是裝教案的。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齊整。一套老式的布藝沙發靠牆放著,沙發套是深藍色的,洗得有些發白。

  電視柜上擱著一台二十一寸的彩電,是蕭伯年工作後給家裡換的,比原來那台十八寸的大了一圈。

  靠陽台那面牆,有一個頂天立地的書櫃,木頭的,也是老樣式。書櫃裡塞滿了書,有教材,有文學名著,有教育理論,還有一些舊版的《新華字典》和《現代漢語詞典》。

  書櫃最上面一格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蕭伯年大學畢業時的全家福,背景是陽城大學的老校門,中間是蕭伯年和蕭仲年倆兄弟,倆人父母站在兩旁。

  蕭伯年的父親名叫蕭庭,在照片上的樣子是四十來歲的時候,看得出來年輕時候也是個帥哥,照片上也是個英俊中年。

  而照片上的蕭庭,此刻正坐在客廳里,戴著一副老花鏡,拿著一份報紙在看著。

  照片上的他,還是個英俊中年,現在卻是有些老態了,也有一些白頭髮了,但是都焗黑了,此刻也看不出來。看報紙的時候,也沒什麼表情,瞧著是個比較嚴肅的人。

  廚房裡有動靜,那是蕭伯年的母親林淑華在做早飯。

  門響了,有人敲門。

  同時,還有一聲清脆的「爺爺」從門外傳來。

  蕭庭抬頭,嘆了一聲:「討債鬼又來了。」

  嘴上這麼說著,卻已是放下了報紙,摘下了老花鏡,向著玄關走去。

  開門之後,可以看到,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剛才在門外喊「爺爺」的蕭青璇,一個是站在蕭青璇身後的蕭仲年。

  和國慶時,沈亢他們見到的那個「地雷妹」不同,現在的蕭青璇一身正常便裝,扎著個單馬

  尾,素麵朝天。因為本身就長得漂亮,這樣不著脂粉的打扮,很有一種清純校園女神的感覺。

  蕭庭看外孫女這個樣子就覺得舒服,比她那段時間那古里古怪的樣子好看多了。

  「爸。」蕭仲年在後面叫了一聲。

  蕭庭點點頭,也沒看蕭仲年,就只是看著蕭青璇,「你媽沒來?」

  「她今天上班。」

  蕭青璇還沒答話,蕭仲年先說了,「我馬上也要去店裡,就是把璇璇送到你們這來住幾天。」

  「也不早說。」

  蕭庭嘴上抱怨了一句,緊接著卻是已經對蕭青璇說道:「你大伯從陽城帶了一些好吃的回來,就在客廳柜子里,你去看看有沒有什麼你喜歡吃的。」

  蕭青璇心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但還是乖乖應了一聲「好」,然後就一手拎著隨身帶來的書包進屋了,徑直去了廚房,人沒到,一聲「奶奶」已經出口了。

  蕭庭又對門口這個小兒子說道:「你媽做了早飯,吃了再走吧。」

  蕭仲年說:「我就不進去了,過年了,店裡那邊正忙,我還要過去。」

  蕭庭看看他,說道:「知道你哥回來了,專門把璇璇送過來讓他補補課?」

  蕭仲年沒吭聲。

  蕭庭見他不吭聲,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道:「那行吧。你要是忙就先走。」

  「那,爸,我先走了。」

  「嗯。」

  蕭仲年於是轉身離開。

  蕭庭一時沒關門,站在門口,看到小兒子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才默默關上了房門。

  這邊廂關上房門,那邊廂,一個臥室的門開了,蕭伯年從裡面走了出來。

  在陽城的時候,他從來都是一副從從電視裡走出來的樣子—一金絲眼鏡、羊絨衫、乾淨利落的下頜線,站在講台上或者走在校園裡,都像是從某個學術雜誌封面上下來的。

  哪怕是在深瀾水岸的家裡,他也保持著那種勁頭,襯衫永遠熨平,頭髮永遠梳得服帖,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一副斯文有禮的樣子。

  但此刻在宜昭老家,他變了一個人。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深灰色棉睡衣,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松松垮垮的,扣子還系錯了一顆,下擺一高一低。

  不過不變的是,他還是那麼帥,就是這身打扮,多少有點拖累氣質了。

  「璇璇來啦?」看到蕭青璇在柜子前翻找東西,他笑了一下。

  「大伯。」蕭青璇頭也不回,叫了一聲,繼續在柜子里翻找著。

  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吃的東西,拿了出來一那是一盒猴頭菇餅乾。

  蕭青璇滿意地抱著餅乾坐到了沙發上,看了一眼蕭伯年、又看了看蕭伯年左右兩邊以及身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一樣。

  「看什麼呢?」蕭伯年在沙發另一邊坐下來後,見她這樣,隨口問道。

  「我還以為會看到他們呢。」

  這時,蕭庭也已經送走了小兒子,關上門,正回來。聽到蕭青璇的這句話,不由問了一句:「什麼他們?」

  「沒什麼。」

  不等蕭青璇回答,蕭伯年已經先一步接過了蕭庭的話,「在說我的兩個學生。上次璇璇去陽城的時候,見過他們。」

  頓了下,又道:「這次我在宜昭這邊過年做採樣,那兩個學生也會過來。」

  蕭庭坐下來,順嘴問道:「過年也出來做工作?他們家裡沒意見?」

  「做科研的,就是這樣,他們家裡也是理解的。」蕭伯年說完,看了一眼蕭庭,問道:「爸,我是這麼想的。兩個小孩子過年的時候,大老遠跑出來工作,大年夜兩個人在酒店裡也怪可憐的。

  要不然,大年夜我把他們叫到家裡來過年?」

  蕭庭沒多想,只是點頭,肯定兒子的做法:「這是應該的。古人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聽到這,蕭伯年的眼皮子不知道為什麼,不由自主地抽了下。

  蕭庭也沒注意到,只是繼續說了下去:「你身為他們的老師,大過年的把人家叫出來工作,再在大年夜把人家兩個小孩子扔在酒店裡,確實不合適。是應該叫到家裡來過年的。」

  見父親這邊這麼順利就過關了,蕭伯年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蕭青璇則是已經拆開了餅乾盒,拿了一塊餅乾吃著,一雙眼睛看看爺爺、又看看大伯,眼神有些奇怪。

  跟大兒子說完後,蕭庭的注意力也就全部轉移到了蕭青璇身上,說奶奶正在做早飯,問她想吃什麼,讓奶奶做。

  蕭青璇就說想吃爺爺做的餅了。

  蕭庭嘴上說著「你真是個討債鬼」,身子卻是已經動了起來,起身去廚房了。

  等到蕭庭離開了,蕭青璇又看向了蕭伯年,「就兩個?我還以為上次那個周總也會來呢。」

  蕭伯年臉皮子抽動一下,表情卻是平靜:「周總工作很忙,他們倆也是因為工作才不得不來宜昭市的。」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說完,卻是不想再跟這個侄女呆在一起了,也起身。

  「我去打個電話。」

  說完,就又重新回臥室去了。

  回了臥室,關上門後,蕭伯年想了想,拿出手機,給沈亢打了個電話過去。

  在等電話接通的過程中,他也在想這幾天的事。

  他本來今年是沒打算回家過年的,不是跟家裡有什麼矛盾,而是因為催婚讓人鬧心一他父母是不會說什麼的,蕭庭還總說「科學家都是這樣的,牛頓、卡文迪許、特斯拉、孟德爾都是不結婚的」,很開明。

  但是架不住家裡那些親戚,總是說,一見面就說。

  所以蕭伯年今年本來真沒打算回來過年。

  可是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人意料。

  他因為韋斌的情面,答應了那個「方言保護與數位化」的項目邀請後,對方前天邀請他來宜昭市參加項目的開工典禮。

  這個項目的人情面還挺大,還請到了一些市政府方面的人來參與,這幾個市政府的人裡面的那個大領導,還跟蕭伯年有交情。典禮間隙的時候,跟蕭伯年聊天,了解了一些蕭伯年的工作情況後,就熱情地邀請蕭伯年過年期間在宜昭市做那個863計劃子課題的方言採集。

  「————大過年的,大家都放假了,老蕭你在其他地方也不好做工作,宜昭就不同了,都是你認識的人,過年期間也不會耽誤你的工作進度。而且好久不見了,大家也都挺想你的,過年的時候正好出來聚聚————」

  對方的理由很充足,又是公又是私的,很全面。

  蕭伯年想想也有道理,好像找不到什麼理由拒絕,也就答應了。之後,就打了電話給沈亢跟何秋竹,問了一下他們倆的意見—楚維和莊小敏臨時調走了,沈亢跟何秋竹又臨時加入了,這個方言採集的工作,只有他們倆來做了。

  沈亢跟何秋竹,一聽蕭伯年這邊的情況,也都答應了下來,這才有了如今的這麼一個三個人都要在宜昭市度過這個春節的情況。

  完全是因為公事,沒有一點私人情況————

  電話很快接通了,沈亢的聲音也從那頭傳了過來。

  「蕭教授,有事?」

  蕭伯年的思緒拉了回來,「沒事,就是問問,你們出發了沒?」

  「還沒呢,正在深瀾水岸這邊收拾行李,馬上要出發了。」

  「到時候上車了,發個信息給我,我去接你們————」

  跟沈亢又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廢話,蕭伯年的心思卻全都不在這上面。

  他真正想問的是,周曼現在在幹嘛?

  但是他又不知道用什麼理由來問。

  於是,直到這個電話打完,他都沒有問。

  掛斷電話之後,他也只是拿著手機,站在這,不知道在想什麼。

  同一時間,燕京,盛遠集團總部大樓三十六層,董事長辦公室門口一個頭髮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來到附近的一個辦公桌前,告知了一下坐在這的那位秘書,自己要見董事長。

  「付總,不好意思,董事長在開重要會議,誰都不見,請你過會兒來吧。」

  「又開會?」

  付總向董事長辦公室的門看了一眼。

  秘書「嗯」了一聲,沒解釋更多的。

  付總想了想,也沒堅持,轉身先走了,只是走之前,又向著張衛紅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也是房門緊閉,百葉窗都拉上了。

  這兩天,這種情況經常出現。

  老頭子和小張,好像在謀劃著名什麼東西。集團,這是要有大變動發生了嗎?————付總默默地想著,有些心驚肉跳。

  而在董事長辦公室內,周老頭坐在辦公桌後,戴著個帶了耳麥的耳機。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則是一個扣扣群會議的界面。

  這個群的名字,是「宜昭戰役作戰指揮室」,界面上三個視頻窗口,除了周老頭自己外,另外兩個,分別是張衛紅和沈亢。

  深瀾水岸這邊,沈亢坐在電腦前,臥室門反鎖了,也是坐在電腦前,跟周老頭、張衛紅開著視頻會議。

  他是剛接完蕭伯年的電話,周老頭就親自把電話打過來了,別的什麼都不說,就只是讓他立刻上線開會。

  而這個「宜昭作戰指揮室」的裙,是這幾天建的,名字是沈亢起的。

  只是之前,從來都是他跟張衛紅在這裡面討論著一些東西,周老頭從來都是旁觀,不打字的。

  視頻會議,還是頭一次,周老頭也是頭一次參加進來他們的討論里。

  「————我說你到底能不能行?

  周老頭正在線上會議室里發著言,話里滿是對沈亢的不滿,「你現在倒好,把你們三個的事情搞定了,但是我這裡到現在都還沒有收到她下基層的申請呢!——

  根據他們這個作戰指揮室隨時通報的情況,周曼如今,是知道了蕭伯年、沈亢、何秋竹三個人要去宜昭市過年的事情了。

  周老頭那邊,也配合著,同步發布了最近的一批下基層的地點名單。千林省那邊的地點,有好幾個,其中一個,就是宜昭市。

  一切都是按正規程序走的,真正去哪邊下基層,也不是自己選的,而是申請之後,由上邊安排的。

  但是事情發展到現在,他們都清楚,以周曼的聰明,她肯定知道,一旦她報名了,她就會被「隨機」安排到宜昭市去。

  然後,就是,本來已經說好了要下基層的周曼,到現在一直都沒有報名。

  周老頭本來也是不會親自出面的,但是今天實在是忍不住了—一沈亢這小子,人都要跑到宜昭去了,不在陽城了!再不出面,親自催一催,事情就歇菜的了。

  聽周老頭抱怨了一會兒後,等到對方停下來,沈亢也是開口了:「那我能有什麼辦法?你那個女兒你又不是不了解,我還能跑到她面前去說,周總,我們三個要去宜昭過年了,一起啊」?又或者跟她說,嘿,我們三個人就要去宜昭過年了,你猜有誰沒被邀請」?」

  然後,看了一眼視頻上戴著耳麥的周老頭,有點想笑—你別說,周老頭一本正經戴著耳麥的樣子還真有點好玩。

  周老頭那邊,聽了沈亢的話,想了想,覺得也確實是這樣—他那個女兒就是這樣,脾氣怪得很,順著捋逆著捋都不行,太古怪,簡直跟她那個死去的媽一個樣子,所以才讓他一直這麼頭疼。

  「那我不管。」

  周老頭乾脆耍起了無賴,隨後,又加碼:「我再加一百萬。」

  沈亢很心動,卻也無奈:「我又不是神仙,你再加兩百萬也沒用啊。

  這個視頻會議,最終不歡而散。

  沈亢想著最後周老頭氣呼呼地關掉視頻的樣子,搖了搖頭,繼續收拾起行李來。

  他沒有騙周老頭,這件事他確實沒辦法:現在環境已經創造出來了,但是人家不願意去做,你還能強按著不成?

  尤其是對於周曼那種性格的,強按的結果,只會適得其反一這個「四口之家」的出現,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收拾完了行李之後,沈亢就出門了。

  何秋竹還在收拾,他也就先在客廳里等了一下。

  周曼今天倒是還沒去上班,正在客廳里看電視呢。

  沈亢閒著沒事,也就跟她聊了幾句:「沒上班啊,周總?」

  「大年初一還要上班呢,提前放個假休息一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默契地誰也沒提下基層的事。

  沈亢一邊聊,也一邊在最後想著,還有沒有什麼辦法。只是一直等到何秋竹都收拾好行李出來了,他這邊也沒能想出什麼辦法來。

  說到底,這件事,以周曼的性格,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周曼自己願意。

  沈亢搖搖頭,也不想了,一拉行李箱,準備跟何秋竹走了。

  只是在臨走前,又回過頭來,多看了周曼兩眼。

  周曼看向他,「有事?」

  沈亢搖搖頭,「沒事。」

  頓了頓,忽然來了一句:「就是忽然覺得,再過幾年,周總你也是叫chuang都會卡痰的年紀了59

  口話音剛落,就動若脫兔,直接大步跨出,拉著一臉懵懂的何秋竹奪門而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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