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我養你啊
第520章 我養你啊
陽城北站,一輛綠皮火車緩緩開出,向著北方而去。
這年頭,高鐵動車只有東部沿海地區開始試運行,陽城這裡還是沒有的,火車還是這種慢騰騰的綠皮車。
春運期間,人特別多,一節節的硬座車廂里塞得滿滿當當,每一節車廂的連接處,也全都是人,有的隨便拿一塊紙皮在地上一鋪就坐著,有的把行李箱放倒了坐在上面,還有更牛逼的,直接躺進了車廂里硬座的座位下面,相當抽象。
「瓜子花生礦泉水,讓一讓了欸,收下腳————」
列車員推著小車在擁擠的人群里艱難地前行,不停地吆喝著,聲音都有一點嘶啞了。
空氣中,也都是各種奇怪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二氧化碳含量也有點高,讓人昏昏欲睡。
與硬座車廂相比,軟臥這邊的環境相對好一點,雖說還是有一些無票的串到這裡來休息,但是人數上終究是要比硬座車廂那邊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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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讓一讓,讓一讓欸————」
沈亢一隻手拉著行李箱,一隻手拉著何秋竹,一馬當先,擠出一條道來,拉著何秋竹往前走。
本來他是打算開車去宜昭市,要不然就是坐飛機,反正是不可能坐綠皮火車的一他後世的時候,可是有過不少次二十幾個小時、三十個小時的硬座經歷,自從有錢了之後就發誓再也不坐綠皮車了。
但是架不住何秋竹想坐。
沈亢問了下,才知道她從來沒有坐過綠皮車,最後無奈,也只好答應了,讓人去買票。只是跟飛機經濟艙率先票空了一樣,就算是綠皮火車,也是硬座全沒了,只搶到兩張軟臥。
沈亢覺得這也挺好:雖說陽城到宜照市,綠皮車九個多小時也就到了,不需要過夜,但是軟臥的環境至少要比硬座那邊好一些。
然後倆人就出現在這裡了,向著他們的車廂擠去。
沈亢在前邊開路,何秋竹緊跟在後邊,一雙大眼睛則是好奇地左右張望著,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倆人擠了一路後,也終於來到了他們的車廂。
「是這裡了。」
沈亢低頭看了下票,又抬頭看了看後,確定了這一點,然後對著床鋪一指,「你先坐著吧。」
他們的車票,就是左邊這上下兩張床。
何秋竹「哦」了一聲,就在這個下鋪乖乖坐好了,沈亢則是開始忙活起來,把兩人的行李舉到行李架上。
他們床鋪的對面,此刻已經有人了。
是個女人,二十出頭的模樣,長得有點漂亮,長頭髮、化了妝。
他們剛進來的時候,這個女人正在玩手機,此刻也停了下來,正看著對面乖乖坐著的何秋竹,眼神有些驚異,似乎是在感嘆這個女生好漂亮。
也是此時,一個男生的聲音傳來。
「面泡好了。」
緊隨著聲音,是一個男生從車廂那頭擠了過來,兩隻手一手拿一個康師傅桶面。
「我就說去餐車吃就行了,你非要吃泡————」
男生一邊擠進來,還在一邊抱怨著,只是突然,話語聲戛然而止,手也一抖,兩個桶面差點沒拿住、灑下來。
何秋竹抬頭看向他,率先打了聲招呼:「馬同學你好。」
男生下意識地緩緩扭頭,向著旁邊那個正在放行李的男生看去一他剛才過來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個男生了,只是對方正在放行李,側對著他,他也沒多注意看。
這下緩緩扭頭看去,卻是看到對方已經放好了行李、轉過身來,正看著自己。
兩人大眼瞪小眼。
這個拿著兩桶泡麵過來的男生,長發飄逸,正是馬良馬同學。
兩人一陣大眼瞪小眼後,沈亢率先出聲,「先把泡麵放過去吧,你拿著也不嫌累啊?」
馬良「哦」了一聲,把兩桶泡麵放到了兩派床鋪中間的桌板上,然後在沈亢他們床鋪對面的這張床上坐了下來。
沈亢也坐了下來,看著馬良:這小子現在眼神飄忽,看著很心虛,像是隨時要逃走的樣子。
沈亢又瞥了一眼馬良旁邊的那個女人,她的目光已經從何秋竹身上挪開了,正看看沈亢、又看看馬良,眼神有些好奇。
火車上偶遇而已,按理來說,應該是意外的高興,馬良現在卻是這幅古怪的樣子,顯然跟這個女人有關。
這讓沈亢的八卦之魂頓時燃燒了起來。
「去抽根煙?」
沈亢隨便找了個由頭。
馬良看樣子有點不想去,但似乎知道躲不過去,最終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起身了。
兩人也就一路又擠到了車廂連結處,遠離了他們的軟臥位置,這才停了下來。
這裡也滿是人,還是頗為嘈雜的。
沈亢也不說話,不問,就只是嘿嘿笑著,看著馬良。
馬良被他這麼看了一會兒之後,一開始還沉默,最後實在受不了了,「老闆,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我實在受不了了,你這笑得跟變態一樣,我實在瘮得慌。」
沈亢很不滿,「什麼就像變態?」
不過他也不跟馬良計較,直接問道:「那個姑娘是誰?我記得你家不是陽城的嗎?大過年的,你這是要去哪兒?該不會是要跟人家姑娘回家過年去吧?我記得十二月份的時候,你都還沒有談朋友的,現在都已經跟人家回家過年了?可以啊,馬良————」
沈亢說到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來:
他還記得,自己有一次找馬良給自己弄小號的時候,去過馬良在學校外面租的房子,當時馬良跟他說過一件事。
這件事的起因,還是自己當初在馬良的催促下,隨便說的一個「找了個包夜的小姐,結果小姐在銀飾店一直等待的浪漫故事」。馬良當真了,還真去找了個包夜小姐,操作了一番,結果被人家當成了神經病。
「————她是「小紅」?」
沈亢問道。
他還記得馬良故事裡的那個女主角的名字呢。
馬良眉頭跳了下,有些詫異地看了沈亢一眼,心想這狗老闆的鼻子這麼靈?但也沒有否認,就只是默默地點點頭,「嗯」了一聲。
沈亢眉飛色舞好傢夥,這故事好像比他想像得還要精彩!
「你們怎麼又聯繫上了?你又去找她了?」
都已經被沈亢猜出來了,馬良也沒有再遮遮掩掩,直說了出來:「不是,是巧遇的。就在我跟你說那件事的那天下午,你剛走,我出門,結果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就碰到了她————」
沈亢的想像力還是挺豐富的,尤其是在這種吃瓜的關頭,腦力更是瘋狂運轉。
而且馬良越講越多,就連很多生活中的小細節,都是事無巨細講了出來。
所以,沈亢也基本上把馬良和「小紅」之間、這段時間的故事,給進一步地補充、想像出來了,畫面都一一出現了。
而所有畫面,都從馬良跟小紅街頭重逢的那一天開始。
「你找死啊。」
小紅一把拽住馬良,把他往後拽了一下,先罵了一句,然後又對著擦身而過的那輛車破口大罵,各種C語言,惹得一些行人紛紛側目。
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這條街的盡頭,她才終於不再罵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馬良。
而馬良此刻,還在怔怔地看著她,似乎還有些沒有回過神來。
小紅又跟他說了兩聲,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回過神來之後,馬良還不知道說什麼,小紅已經先開口了。
「老闆,我算是救了你一命,請我吃頓飯不過分吧?」
經過上次的遭遇,小紅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個凱子。
馬良也確實不負她所望,爽快地請她去吃了頓大餐。
然後兩人就分手了,各回各家。
事情到這裡似乎就結束了,但是兩天後,小紅打電話給馬良,喊他出來喝酒。
馬良真就去了。
地點是一個大排檔,她看起來心情不好。
馬良問她,怎麼會有自己的號碼的,她就說,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她用馬良的手機給她自己的手機打了個電話,存下來的。
「別廢話了,喝酒!————」
兩人那天喝了很多。
馬良也知道了她為什麼看起來心情不好一她有個同行的小姐妹,被查出來患了病,離開陽城,回老家去了。
她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未來,想到自己將來會不會有一天也患病。
馬良這麼想著。
直到兩人喝完酒,照例分手,各回各家的時候,馬良看著她的背影,半天沒走,最後跟她說。
「要不然別做了。」
小紅當時就笑了。
「不做了你養我啊?」
馬良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就怎麼突然上頭了,還真說了一句:「我養你啊。」
小紅半天沒說話,也沒轉身。
最後,舉起手來,揮了揮,頭也不回,走了。
第二天,小紅沒打電話。
第三天也沒打。
倆人已經加了扣扣,馬良在扣扣上看到她的頭像亮著,但沒有點開。
他坐在電腦前面寫代碼,寫著寫著就走神,光標在屏幕上一閃一閃的。他乾脆把電腦關了,出門去了那個路口,站了半個小時。
小紅沒出現。
第四天,馬良的手機響了,是小紅的號碼。他接起來,還沒說話,小紅先開口了,問他晚上有沒有空。馬良說有空。小紅說那就老地方,大排檔。馬良說行。
那天晚上他們又喝了不少。
小紅沒提那天那句「我養你」,馬良也沒提,兩個人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吃菜喝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快吃完的時候,小紅忽然說了一句話,說她那個小姐妹,昨天給她打了個電話,回老家之後去縣醫院查了,結果出來了,是良性的。
馬良說那挺好。小紅說嗯,挺好的。然後她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喝完,站起來說走了。
馬良送她到路口,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她房租到期、房東趕人了,問馬良能不能來幫她搬家。
馬良說好。
第二天,馬良去了小紅的出租屋,是一個老小區的居民樓。
她在三樓租了一個單間,房間很小,但比城中村那邊乾淨。
馬良幫她把東西搬下樓,裝了一輛麵包車。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床被子,一個塑料盆,幾件雜物。搬完之後小紅坐在麵包車後面,看著那個舊小區,看了好一會兒。
馬良問她新房子找好了嗎。她說找好了,離你那兒不遠,走路十分鐘。馬良說那挺好。
過了幾天,馬良去幫忙收拾,兩個人忙了一下午,把那個一居室收拾得像樣了點。晚上小紅做了飯,用電飯鍋煮了米飯,炒了兩個菜。
馬良吃了三碗,小紅問他是不是餓死鬼投胎,馬良說今天幹活多。
那之後,兩個人開始正式地來往。
小紅早上出門的時候會經過馬良住的地方,有時候給他帶份早飯。
馬良有時候去她那邊吃晚飯,有時候不去。
後來有一天,小紅跟馬良說她想學點東西。馬良問她學什麼。她說不知道,但她不想一直這樣。馬良說他可以教她點電腦。小紅說好。
於是小紅就來馬良這邊,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對著電腦學打字、學用word、學上網。
馬良教得很耐心,比教他那些學弟學妹耐心多了。
小紅學得慢,但很認真。有一次她練打字練到晚上十點,手指都酸了,還在那一個鍵一個鍵地敲。
馬良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休息吧。小紅說再練一會兒。馬良沒再勸,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水放在旁邊。小紅端起來喝了,繼續練。
又過了幾天,小紅跟馬良說她想找個正經工作。
馬良說那你去找。小紅說但是她不知道人家要不要她。馬良說你去試試。小紅去了,幾天之後回來跟馬良說她找到了一份便利店的活。馬良說那挺好。小紅說工資不高。馬良說慢慢來。
小紅上班之後,兩個人見面的時間反而規律了。她早上七點出門,下午四點回來。有時候上晚班,就晚上十點。
馬良晚上寫代碼的時候,小紅有時候會過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者拿本雜誌翻。她不說話,馬良也不說話,但房間裡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鍵盤敲起來好像沒那麼空了。
後來小紅的房東說要漲房租,小紅跟馬良提了一嘴。馬良說你搬過來吧。
小紅看著他,問他是認真的嗎。馬良說是。小紅說那你那個次臥還空著嗎。馬良說空著。小紅說那行。
搬家那天是周末,天氣很好。
小紅的全部家當一個行李箱加一個編織袋,馬良拎著箱子走在前面,小紅提著袋子跟在後面。
到了馬良那邊,馬良開了門,小紅站在玄關,低頭看著鞋櫃。
馬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個鞋櫃他之前扔了那雙拖鞋之後就再沒放過別人的鞋。
小紅看了幾秒,然後把自己的鞋脫了,光腳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