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裙女人
秦昊點了下頭，掀簾出去了。
街上人來人往，正是下午兩三點鐘的光景。秦昊掏出手機，點開玉承岳發來的資料。
天虎安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張虎。實控人：同上。公司地址：城西安通大樓十二層。
欠款金額——三百二十七萬。
秦昊往下翻了翻，眉頭動了一下。
這不是一百二十萬嗎？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發現資料最下面還附了一份明細。
一百二十萬的工程尾款是最早那筆，之後又追加了兩筆，加上違約金和利息，總數已經滾到了三百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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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承岳這老丈人也夠意思。一百二十萬的活按二十個點談的價，實際欠款三百多萬，這信息差玩得挺溜。
不過無所謂。三百萬也好，三十萬也好，對他來說沒區別。
秦昊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安通大樓。」
——
城西，安通大樓。
二十層的寫字樓，外牆貼著灰色瓷磚，看著有些年頭了。
樓下停著一排黑色商務車，最前面那輛車牌號是龍海A00088。
秦昊下了計程車，正要往樓里走。
大廳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裝，身材高挑，扎著利落的馬尾，站姿筆挺，一看就是練家子。
另一個——
秦昊多看了一眼。
白色連衣裙，黑色西裝外套搭在肩上，長髮及腰，容貌精緻。
側臉線條流暢，下頜微揚，正在打電話，聲音不大但語速很快。
「……我不管他開什麼條件，今天必須談下來。韓氏的項目不能再拖了。」
掛了電話，她轉身往樓里走，步子帶風。
秦昊恰好也在往裡走，兩個人差點在旋轉門撞上。
「讓一下。」黑色職業裝的女人擋在前面，眼神警惕地掃了秦昊一眼。
秦昊停了腳步，偏頭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氣息沉穩，腳下步伐虛實分明，是練過的。而且不是花架子，手上有功夫。
「谷瑛，走了。」前面那個白裙女人頭也不回地催了一句。
叫谷瑛的女保鏢最後看了秦昊一眼，轉身跟了上去。
秦昊沒在意，跟著進了大廳。
電梯口，三個人幾乎同時到。
白裙女人按了向上的按鈕，轉頭看到秦昊，微微皺了皺眉。
「你去幾樓？」
「十二。」
白裙女人頓了一下：「你也去天虎安保？」
秦昊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電梯門開了。三個人一起進去。
電梯裡空間不大，那個叫谷瑛的女保鏢刻意站在了白裙女人和秦昊中間，像一堵肉牆。
白裙女人打量著秦昊。
白T恤，黑褲子，腳上一雙運動鞋，看著就不像正經來談生意的。
「你是來要帳的？」她問。
秦昊反問：「你呢？」
「談拆遷。」
「哦。」
對話到此為止。
電梯「叮」一聲到了十二樓。門打開，外面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哪位？」
白裙女人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韓氏集團，韓薇薇，約了項經理三點的會。」
保安接過名片看了看，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韓總請進，項經理在裡面等您了。」
秦昊往前邁了一步，保安伸手攔住。
「你是？」
「要帳的。」
保安臉色變了：「你——」
秦昊沒等他說完，直接從兩個保安中間穿了過去。
「喂！站住！」
谷瑛回頭看了一眼，皺起眉頭。韓薇薇倒是腳步沒停，只是嘴角動了一下。
有意思。
走廊盡頭是一間大辦公室，門敞著。
裡面裝修得不像正經公司，更像私人會所——紅木茶台，皮質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字畫，寫的是「虎行天下」四個大字。
茶台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五短身材，光頭鋥亮，脖子粗得跟大腿似的。手上戴著三個金戒指，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看到韓薇薇進來，光頭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顆金牙。
「喲，韓總親自來了？稀客稀客！坐坐坐。」
他搓著手走過來，視線在韓薇薇身上溜了一圈，那種打量毫不掩飾。
谷瑛往前踏了半步，被韓薇薇抬手攔住。
「項榮，項經理。」韓薇薇坐到沙發上，翹起腿，「客套話就免了，直接談吧。」
項榮嘿嘿一笑，正要開口，餘光瞥到了後面跟進來的秦昊。
「這位是……」
秦昊找了個位子坐下來，跟到自己家一樣自然。
「我跟她不是一夥的。」他指了指韓薇薇，「我來要玉氏集團的工程尾款，三百二十七萬。」
項榮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韓薇薇也轉頭看了他一眼。
項榮很快恢復了笑容，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分別推到兩人面前。
「巧了啊，今天怎麼都湊一塊來了。」
他重新坐回茶台後面，嗑了顆瓜子。
「韓總您先來，您是大客戶，我得先伺候好您。」
韓薇薇也不廢話：
「安通大樓的拆遷方案已經公示了，補償標準按市價1.2倍，你這層的租約還剩八個月，韓氏額外補你三個月租金。合同我帶了，簽了今天就打款。」
項榮笑著擺手：「韓總，您這就不厚道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萬？」韓薇薇皺眉。
項榮搖頭，又豎起五根手指。
「五百？」
項榮把手翻了一下，六根手指頭。
「六百萬。」他把瓜子殼往菸灰缸里一丟，「搬遷費、誤工費、裝修補償、員工安置，加上我這些年跟大樓物業的關係維護，六百萬，一分不能少。」
韓薇薇臉上的表情淡了下來。
「項榮，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整棟樓的拆遷預算才兩千萬。你一個租戶，張嘴就要六百萬？」
項榮攤手：「那是你們的預算，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項榮在這棟樓扎了八年，手底下幾十號兄弟的飯碗——」
「——我在這棟樓扎了八年，手底下幾十號兄弟的飯碗都拴在這兒。韓總，你說一句拆就拆，我兄弟們喝西北風去？」
項榮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把殼往菸灰缸里一彈，六百萬三個字說得理直氣壯。
韓薇薇沒急著回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項經理，我今天是帶誠意來的。」
她放下杯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乾脆利落。
「補償方案已經是市價的1.2倍，額外三個月租金。整棟樓三十七個租戶，就你一個沒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