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昨晚只是個意外


  秦昊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孟羽彤抱起來的。

  意識斷斷續續,像壞掉的信號燈忽明忽暗。

  只有身體在憑本能行動。

  

  從廢棄廠區穿出去,經過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拐上了西郊的一條商業街。

  孟羽彤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他鎖骨上。

  她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領,指節發白,嘴裡含混地重複著同一個字。

  「熱……」

  秦昊的理智大概只剩下不到兩成。

  這兩成讓他做出了一個判斷,不能在野外。

  商業街盡頭有一家快捷賓館,招牌亮著,門口站著個打瞌睡的保安。

  秦昊抱著孟羽彤走進去。

  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一眼。

  一個男人滿身塵土,懷裡橫抱著個女人,女人臉紅得不正常,整個人軟成一灘。

  小姑娘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敢多問。

  「開房。」秦昊聲音嘶啞,從兜里掏出一疊現金拍在檯面上。

  小姑娘哆嗦著刷了房卡遞過去。

  「三樓……318……」

  秦昊一把抽走房卡,抱著孟羽彤上了樓。

  樓梯間裡,孟羽彤的手從衣領上滑到他脖子上,整個人往他身上貼得更緊。

  九陰煞體的陰氣像潮水一樣從她身體裡湧出來,和秦昊體內的怨龍氣糾纏在一起。

  兩股力量撞出的共振讓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318房間門口,秦昊刷卡的手抖了兩下才把門打開。

  房間不大,布置簡陋,一張雙人床占了大半面積。

  秦昊把孟羽彤放在床上。

  他退後一步,做最後的掙扎。他試圖運轉九姐教的定心訣來壓制體內的躁動。

  沒用。

  怨龍氣完全失控了。

  那種感覺不是欲望,是身體裡有一頭困了五年的野獸終於找到了出口,所有的封印同一時間碎裂。

  丹田發燙,經脈膨脹,連血液的流速都比平時快了一倍。

  孟羽彤躺在床上,眼睛半睜半閉,身上那件黑色夜行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完整的輪廓。

  她的手無意識地在床單上抓來抓去,嘴唇微張,低低地喘息著。

  秦昊站在床邊看了她三秒。

  這三秒是他最後的理智燃燒殆盡的過程。

  然後他俯下了身。

  ——

  房間裡的燈沒開。

  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滲進來,落在床沿上,晃晃悠悠的。

  很長一段時間裡,房間裡沒有別的聲音,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床單被攥緊又鬆開的窸窣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秦昊的意識慢慢回攏。

  像從水底浮上來,一點一點地,感官逐漸恢復。

  先是聽覺。

  窗外有蟲鳴,遠處偶爾有車經過。

  然後是觸覺,身上覆著薄薄的被單,旁邊有另一個人的體溫。

  他睜開眼。

  天花板很低,刷著廉價的白漆。

  側過頭,孟羽彤蜷在他旁邊,被子裹到肩膀以下,頭髮鋪散在枕頭上,睡著了。

  呼吸均勻,臉上的潮紅已經完全退去,皮膚恢復了正常的白皙。

  秦昊盯著她臉上的細汗看了幾秒,然後閉了一下眼。

  身體裡的怨龍氣前所未有地安靜。

  像一頭吃飽了的野獸,心滿意足地伏在巢穴里打盹。

  秦昊又躺了幾分鐘。

  體內的怨龍氣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東西折騰了他整整五年。

  白天鬧,晚上更鬧,最凶的時候丹田燙得跟烙鐵貼著肉皮。

  典獄長幫著壓過,大姐用陣法封鎮過,也就管幾個小時的事。

  這會兒老老實實趴在丹田深處,紋絲不動。

  旁邊的呼吸聲變淺了。

  孟羽彤醒了。

  她沒馬上起來。先盯著頭頂那塊斑駁的天花板看了兩三秒,才側過頭。

  兩個人對視。

  走廊里有住客穿拖鞋路過,噠噠的聲音穿牆而入。快捷賓館的隔音差得要命,遠處還有誰在沖馬桶。

  孟羽彤先收回了視線。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動作到一半滯了一瞬。

  然後繼續。

  背對著秦昊下了床,彎腰從地板上一件件撿起散落的衣物。

  手指頭穩當得很,看不出半點慌。

  秦昊撐著胳膊坐起來。

  「孟羽彤。」

  她拉拉鏈的手沒停。

  「昨晚,我們······」

  「不用解釋。」

  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春蠶散的藥性我清楚。你控制不住,我也控制不住。不存在誰欠誰。」

  她穿好外套走到門口,拉開門。腳跨出去一步。

  頓了。

  沒回頭。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門合上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由近及遠,電梯叮地響了一聲。

  然後什麼都沒了。

  秦昊坐在床沿上,兩手搭在膝蓋上,腦子裡嗡嗡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頭往旁邊看了一眼。

  床單上有血。

  深紅色的一小片,面積不大,但在白底子上格外扎眼。

  秦昊的腦袋嗡得更厲害了。

  監獄五年。九十九個姐姐什麼話沒往他腦子裡塞過——四姐教過辨識,七姐講過體徵,十一姐喝醉了連自己當年的事兒都拿來當教材使。

  這片血什麼意思,他怕是全天下最清楚的男人之一。

  孟家的掌權人。

  龍海四大豪族之首。

  二十好幾的年紀。

  頭一回。

  在一間一百出頭一晚的快捷賓館裡。

  讓他給拿了。

  秦昊搓了一把臉,使勁出了口氣。心口悶得跟堵了塊石頭。

  平心而論他不虧心,昨晚那種局面,春蠶散加上怨龍氣同時炸開,鐵打的人都扛不住。

  孟羽彤說得對,不存在誰欠誰。

  可話是一回事,人姑娘的清白沒了是另一回事。

  秦昊下床進了洗手間,擰開冷水沖了個透。

  水打在身上的時候,他把體內的狀況重新過了一遍。

  怨龍氣確實老實了。

  九陰煞體的陰氣還殘留在他經脈裡頭,跟真龍聖體的純陽形成了對沖。

  兩股勁互相牽制,怨龍氣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這種平衡,五年來頭一回。

  大姐說過。

  真龍聖體有致命缺陷。純陽盛極,兩年一個坎。不跟特定體質的女子交融調和陰陽,陽極化火,經脈自焚,大羅金仙來了也攔不住。

  孟羽彤的九陰煞體,恰好是他需要的調和體質之一。

  秦昊關了水,胡亂擦了把頭髮。

  不管天意還是巧合——

  他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什麼時候開口、怎麼開口,容他想想。但態度先定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