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以為你不賞臉呢


  「高澹。」歐明德沒看池高澹,眼睛盯著秦昊,「你這位貴人,我勸你以後少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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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戒指轉了兩圈,聲音往下壓了壓:

  「我跟晚棠二十三年,她走的時候我連最後一頓飯都沒來得及陪她吃。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張嘴就跟我說姻緣?」

  池高澹臉都憋紅了,趕緊打圓場:

  「歐總,秦先生可能就是隨口一說呢?」

  「不是隨口。」秦昊打斷了他。

  池高澹噎住。

  「歐總的面相,天倉飽滿,地庫方圓,眉尾有一道新生的紅潤氣色,延進夫妻宮。這種氣色不是想出來的,也不是吃出來的。」

  他拿起筷子,在桌上蘸了點茶水,畫了個簡單的線條圖。

  「這叫紅鸞照命。最近三天之內,必應新緣。」

  歐明德的臉徹底黑了。

  馬良才幹笑了兩聲,試圖緩和:

  「這個……秦先生,玄學這東西嘛,大家聽一樂呵就行了。」

  「不用替他找台階。」

  歐明德站起來,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像是在壓火。

  「高澹,你的面子我給。但這個人說的話,我一個字不信。」

  他扭頭看了秦昊最後一眼。

  「姻緣?我倒要看看,今晚能從哪冒出來。」

  氣氛僵得厲害。

  秦昊沒跟他爭。他把筷子擱下,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吃好了。諸位慢用,我先走一步。」

  池高澹急了:「秦先生,菜還沒上呢。」

  「不餓了。」秦昊沖他點了下頭,「池叔那邊的事,後天我過去處理。」

  說完推門出去了。

  譚晴雪全程沒怎麼插話,他走的時候她低頭喝了口茶。

  門關上之後,包廂里沉默了十來秒。

  馬良才先開腔:「這小伙子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歐總的事兒誰不知道,他偏往槍口上撞。」

  周啟年也搖了搖頭。

  歐明德坐回去,臉色難看得很,但礙著池高澹的面子沒再多說。

  池高澹心裡嘆了口氣。他信秦昊的本事,但今天這個局面,確實不好圓。

  譚晴雪站起來理了理裙擺:「我去洗手間,你們先聊。」

  她出了包廂,在走廊里站了兩秒,往電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昊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拐角了。

  譚晴雪收回視線,低聲自語了一句什麼,轉身進了洗手間。

  ——

  包廂里重新熱鬧起來。

  歐明德的臉色緩了些,跟池高澹聊起了下半年的信貸授信額度調整。

  馬良才和周啟年碰了兩杯,話題拐到了高爾夫球場的會員卡上。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

  包廂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以為是服務員上菜。

  但推門進來的是一個女人。

  四十出頭的年紀,鵝蛋臉,身材纖瘦,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連衣裙,披肩的長髮自然卷了幾縷,臉上沒什麼妝,素著一張乾乾淨淨的臉。

  她站在門口,左手拿著個手機,低頭看著屏幕上的包廂號,抬頭對上了一屋子陌生面孔。

  「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話說了一半。

  她的視線和歐明德撞上了。

  兩個人同時愣住。

  包廂里原本嗡嗡的聊天聲全停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張臉。

  五官,輪廓,甚至連說話時嘴唇微微抿起來的弧度,和三年前葬禮上遺像里的陳晚棠,像了七八成。

  不是同一個人。年齡、氣質、眉眼的細節處還是能分辨出差別。

  但那種恍惚感,足以讓認識陳晚棠的每一個人脊背發麻。

  歐明德整個人定在椅子上。

  他右手的筷子掉在桌面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池高澹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蹦出來。

  馬良才手裡的杯子歪了,酒灑在袖口上,他都沒發覺。

  那個女人被一屋子人盯得不自在,退了半步,聲音有點緊:「抱歉,我找錯房間了……」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

  歐明德的嗓子啞得不像話。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膝蓋碰到桌腿,整張桌子跟著晃了一下。

  「你……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回過頭,表情有些猶疑。

  「我姓沈。」

  「沈什麼?」

  「沈晚晴。」

  晚。

  晚棠的晚。

  歐明德的手在發抖。

  他死死攥著那枚無名指上的舊金戒,喉結上下滾了兩回,眼眶已經紅了。

  包廂里寂靜得能聽見走廊里服務員推餐車的咕嚕聲。

  池高澹慢慢扭過頭,看向秦昊剛才坐過的那把空椅子。

  椅子上什麼都沒留下。

  桌面上蘸茶水畫的那幾筆線條,已經快干透了。

  馬良才把灑在袖口上的酒擦了兩下,動作僵硬。

  他想起了十分鐘前自己說的那句「認真就輸了」,突然覺得臉熱得厲害。

  譚晴雪從洗手間回來,在門口站住了。

  她看了一眼包廂門口那個神情侷促的陌生女人,又看了一眼站在桌旁渾身發顫的歐明德,什麼都明白了。

  「高澹,」她靠在門框上,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見,「你那位秦先生,他手機號給我一個。」

  池高澹回過神來,聲音澀得像砂紙刮過嗓子:「……好。」

  歐明德還站在原地。

  他盯著沈晚晴的側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舊金戒,像是想說什麼,又怕一開口把眼前這個人嚇跑。

  三樓走廊盡頭,秦昊的手機震了。

  玉承岳的微信:四樓402包廂。你到底在哪?趕緊上來,別讓你爺爺等。

  隔了五秒,又彈了一條:求你了,別讓我在這兒沒法交代。

  秦昊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揣回兜里,掉頭往電梯走。

  四樓。

  402包廂門虛掩著,裡頭碰杯的聲響和笑聲混在一塊,隔著走廊都能聽見。

  秦昊推門進去。

  一桌子菜上了七八道。紅酒開了。幾個杯底沉著暗紅色的液體,空氣里飄著蟹黃和芝士焗蝦的味道。

  一桌人的筷子都停了。

  齊飛丹坐在玉愷歌旁邊,手裡夾著半隻蟹鉗,動作定在那兒。

  「喲?看看這是誰來了?」

  她把蟹鉗放下來,擦了擦指尖。

  「我們還以為你今天不賞臉了。菜都涼了兩輪了。」

  玉承岳從座位上挺了挺腰,想站又沒站起來,臉上擠出個難看的笑。

  蘇儷低著頭,拿筷子撥弄碟子裡的菜葉。

  主位上的玉遠山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掀。

  沒人跟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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