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這是替你著想
秦昊掃了一圈。
玉愷歌坐在老爺子左手邊,大姑和玉書萱挨著。
章誠坐在玉書萱旁邊,嘴角掛著油光。
再往角落看,玉宏盛翹著腿刷手機,旁邊的玉夢雲嗑著瓜子。
桌上留了一把空椅子,擠在蘇儷和牆角之間。位子窄。
秦昊走過去,自己拉開椅子,坐下。
桌面上沒給他擺碟子。筷子也沒有。
蘇儷不吭聲地從筷筒里抽了一雙遞過來。
秦昊接過去,拿起就夾菜。
齊飛丹等了幾秒,見他連句解釋都不給,拿起餐巾不緊不慢地壓了壓嘴角。
「秦昊,你來得正好。剛才全家人商量了件事。」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紅酒杯晃了晃。
「爸的意思,清晚跟你這段婚姻不合適,趁早把離婚手續辦了。這也是為你們雙方考慮,你剛出來,清晚又一直有病,拖著對誰都沒好處。」
秦昊嚼著一塊糖醋小排,骨頭吐在碟子邊上。
「這是誰的意思?」
齊飛丹揚了下下巴,朝主位努了努嘴。
玉遠山擱下茶杯。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整張桌子立刻安靜了。
「承岳。」
玉承岳騰地站了起來,腰彎了半截。
「爸。」
「我剛才的話不需要再重複。過完這個月,讓清晚把手續辦了。」
桌上落針可聞。
蘇儷攥著筷子的手指發白,眼圈已經紅了一半。
齊飛丹適時接過話頭,轉向秦昊。
「你也別覺得委屈。玉家不是不近人情,該給的安置費不會少你一分。回頭你拿著錢,愛做什麼做什麼去,誰也不攔你。」
秦昊把排骨啃完了,拿紙巾擦了擦手。
「大伯母。」
「嗯?」
「這桌上十來號人,當事人在不在?」
齊飛丹愣了一拍。
「玉清晚又不在場。她自己的婚事,她一個字沒說過,你們就替她把離婚協議擬好了?」
玉越澤端著杯子,往椅背上一靠。
「二叔都同意了,清晚那邊還不是遲早的事?」
「那你問過她了?」
玉越澤的笑頓了一下。
齊飛丹冷哼了一聲:「清晚要是能管得了事,她何必拖到今天!」
包廂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撞過去。
門口站著李曼。黑色短夾克,雙手垂在身側,側身讓了半步。
然後玉清晚從她身後走了進來。
米色高領毛衣。
頭髮扎得利落,臉上的疤痕打了粉底和遮瑕,遠看是道淺淺的色差,走近了才辨認得出左頰到下頜那一條不規則的凹凸。
她臉色不好。氣色發白。
但腰背撐得很直。
蘇儷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響:
「清晚!你怎麼來了?你的身體。」
「媽,你坐下。」
玉清晚掃了一圈桌面。沒有多餘的椅子。李曼從角落搬了一把過來,擱在秦昊旁邊。
她坐下了。
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齊飛丹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但還是勉強維持著。
「清晚,你身體不好硬撐什麼?有什麼話讓你爸媽說就好了。」
「大伯母。」
玉清晚把杯子擱在桌上。
「我身體是不好。但聽說全家在替我商量離婚,一下子就精神了。」
齊飛丹的嘴角抽了一下。
玉遠山擱下茶杯,看了孫女一眼。
「清晚,你來了正好。爺爺的意思剛才已經講了。你跟秦昊這個婚,我們...」
「爺爺。」
玉清晚打斷了他。
桌上幾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在玉家,沒有人敢打斷玉遠山的話。
「我在來的路上就聽媽說了。大伯母覺得我老公配不上玉家,爺爺也覺得不合適。」
她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但離不離婚是我的事。嫁的人是我,日子是我在過。這件事從頭到尾,沒人問過我一個字。」
齊飛丹拍了下桌面:「你什麼意思?全家替你著想你還頂嘴了?」
「替我著想?」
玉清晚看了她一眼。
「大伯母替我著想了二十多年,我臉上的病哪年治好過?每年過年來看我,帶的是補品還是風涼話,大伯母自己心裡有數。」
齊飛丹的臉唰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手指頭在桌面上攥緊又鬆開。
包廂里沒人敢接話。連大姑都把筷子放下來了,眼珠子在兩邊來迴轉。
玉遠山的面色沉了沉,但沒有發作。
玉宏盛在角落裡收起了手機,兩手交疊擱在桌上。
「清晚妹妹。」
他的聲音拖著調子,不急不慢。
「你護他護成這樣,說句不好聽的,有用嗎?他能給你什麼?能給二房什麼?」
他歪了下頭。
「年底換屆的事你也聽說了吧。總裁的位子怎麼安排,爺爺已經表了態。你在這兒鬧,除了讓二叔更難做,還能爭出什麼來?」
這話已經不是勸了。
蘇儷的指甲陷進了掌心。玉承岳臉漲得通紅,額角的血管跳了兩跳。
玉清晚轉過頭看著他。
「宏盛哥。」
「嗯?」
「去年南城舊改項目,最終成本超支了四千兩百萬。」
玉宏盛的表情定住了。
「財務三季度的審計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超出預算的部分是集團出面兜的底,到現在還掛在應收款裡頭,一筆沒核銷。」
她又喝了口水。
「宏盛哥要是覺得自己坐得穩,大可以在飯桌上替我操心。但我建議你先把自己的窟窿堵上。」
全桌啞了。
玉宏盛臉上的肌肉繃了又繃。他攥著杯子,指節鼓起,嘴巴張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齊飛丹剛吸了口氣想幫腔,被旁邊玉愷歌攥住了手腕。
玉愷歌沒看她。他看了玉宏盛一眼,微微皺了下眉頭。
玉遠山的目光落在玉宏盛身上,停了兩秒。
老爺子沒開口。
但這兩秒比任何話都重。
玉宏盛的後脖子沁出了一層汗。他低下頭,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不吭聲了。
包廂里僵了十來秒。
章誠最怕冷場。他兩手一拍,聲音拔高了半截。
「哈哈,一家人嘛!吃飯就圖個高興,來來來,喝酒喝酒!」
他殷勤地給大姑和老爺子各添了酒。又沖全桌舉了舉杯。
氣氛一點一點往回拉。又上了兩道菜。話題拐來拐去,齊飛丹到底還是把方向盤搶了回來。
「說到正經事,章誠,你跟家裡人講講你那邊的情況。」
章誠抹了把嘴,腰板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