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幻歌綠羅蘭
史來雲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卡是真的。
三十年的經驗讓他不可能認錯那種材質和工藝，市面上仿不出來。
但這個年輕人是誰？穿著普通，出手兇狠，身上帶著一張江南龍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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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真的持卡人，那今天這事根本不是六百萬的問題。是他們得罪了一個絕對不能得罪的人。
「誤會。」
史來雲把老花鏡摘了下來，雙手握在身前，腰彎了下來。
彎的幅度不算大，但在場的人全看到了。
「全是誤會。年輕人消氣，三百萬的事我收回。」
張馬雲的嘴張了半天合不上。六百萬賠出去不說，老爺子還彎了腰？
「馬雲的鋪子出了這種事，是我管教不嚴。」
史來雲的態度一百八十度掉了個頭。
「那位姑娘的損失，六百萬該賠就賠，一分不少。展櫃的損失我們自己承擔。」
他朝身後的史俊爽使了個眼色。
史俊爽立刻上前一步，衝著秦昊微微欠身。
「小兄弟，剛才多有冒犯。」
郁小雨站在秦昊身後，整個人還沒從過山車一樣的劇情里緩過來。
前一秒還要被追著賠三百萬，這一秒對面兩個珠寶街的大人物彎腰賠不是了？
她看著秦昊掏出來又收回去的那張綠色卡片，腦袋裡全是問號。
秦昊沒再多說。他本來也沒想在這件事上糾纏太久。
今天來珠寶街是有正事的。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視線落在了櫃檯深處一個獨立的展示台上。
那個展台跟旁邊的不一樣。底座是黑檀木的，上面罩著一個防彈玻璃罩，裡面只放了一件東西。
一條項鍊。
鏈子是鉑金細絞的，吊墜是一顆紫中帶綠的寶石。體量不大，但顏色通透極了——紫色里浸著絲絲縷縷的翠綠，光線穿過去的時候像是有水在裡面流動。
標籤壓在底座下面，手寫的兩行字。
「幻歌綠羅蘭·鎮店級·非賣品」。
秦昊走過去，彎腰看了兩眼。
「這件，拿出來。」
張馬雲渾身一激靈，剛想開口喊「非賣品」，被史來雲一個眼刀釘回去了。
史俊爽親自過去開了鎖，雙手捧著把項鍊取出來，放在絨布上。
秦昊拿起來對著光轉了一圈。
成色是好的。天然幻歌翠，這種紫綠交融的品相在市場上極稀有。
但顏色偏濃偏沉，帶著一股幽深的調子。
孟羽彤。
他今天來珠寶街，原本就是想給孟羽彤挑一件禮物當敲門磚。
但這條項鍊色調太沉，氣質太冷。
孟羽彤那種人，九陰煞體本身已經夠陰寒了，戴這個反而壓不住。不對路。
他把項鍊放下，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郁小雨。
「小雨，過來。」
「啊？」郁小雨愣了一下，小步挪過來。
秦昊拿起項鍊，沒打招呼，直接往她脖子上掛。
郁小雨整個人僵了。
鏈子涼絲絲的貼上皮膚，吊墜落在鎖骨下方。
店裡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過來了。
幻歌綠羅蘭的紫綠色澤映在郁小雨的膚色上，原先那股幽沉的調子忽然間被化開了。
她的皮膚太白太透，暖底的膚色把寶石里的綠意襯了出來，紫色退成了底色，綠色往外翻，整條項鍊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史俊爽的手停了。
他在珠寶行業混了十五年，幻歌綠羅蘭放在櫃檯里他看了上千遍，從來沒見過這種效果。
「這……」
他底下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郁小雨被所有人盯著，臉漲得通紅，下意識去摸脖子上的吊墜想摘下來。
秦昊按住她的手。
「別摘。這個給你了。」
「給……給我？」
郁小雨的手懸在半空，碰著脖子上那條鏈子，指尖都在打顫。
幻歌綠羅蘭這可是鎮店級的非賣品。
就這麼往她脖子上一掛，說給就給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櫃檯，標籤還壓在黑檀木底座下面。
雖然沒標價格，但剛才張馬雲那個反應連「非賣品」三個字都還沒喊出口就被史來雲一個眼刀釘回去了。
這條項鍊，貴到她想都不敢想。
「秦昊，這太貴了……我不能。」
「拿著。」秦昊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
史俊爽在櫃檯邊站著，嘴巴動了動，到底沒敢提這條項鍊的價。
他老爹剛彎了腰，總不能因為一條項鍊又把事情鬧起來。
史來雲也沒吱聲。
他的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看了看秦昊的背影，又看了看郁小雨脖子上的幻歌翠，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
惹不起的人，就當破財消災。
李江蓉手忙腳亂地拉著郁小雨跟上秦昊。
三個人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讓開！誅心幫的人呢？打起來了沒？」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從外面衝進來。
穿了件米白色POLO衫，腰上掛著一串車鑰匙，頭髮打了髮蠟，油光鋥亮。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像是跟班。
進門先撞上了台階上趴著的卜天華。
血還沒幹透，嘴角那一攤已經發黑了。
年輕人吸了口冷氣，跨過卜天華的身體往裡走，一抬頭正對上秦昊。
兩個人面對面，隔了不到一米。
年輕人的腳步頓住了。
他盯著秦昊的臉看了兩秒，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秦昊？」
秦昊停下來，掃了他一眼。
黃新榮。
龍海商會理事黃志邦的兒子。上次在玉家的事情之後，這位少爺被秦昊坑了一把，面子丟了個精光。
回去之後氣了好幾天。
「你怎麼在這兒？」黃新榮的嗓門提了起來。
秦昊沒搭理他，側身要走。
黃新榮往旁邊一擋，直接堵住了門口。
「我說秦昊，你不會是來這條街買東西的吧？」
他掃了一眼店裡的場面。
滿地碎玻璃、倒了一片的打手、臉色鐵青的張馬雲。「你一個入贅玉家的上門女婿，能買得起這兒的東西？」
這句話扔進了店裡。
聲音不大，但足夠每個人聽清。
贅婿。
上門女婿？！
史來雲的手停了。
他剛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正準備轉身回後廳。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腳步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