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口氣咽不下去
卜天華腦門裹著繃帶,半張臉腫脹發青,嘴角的血痂結著殼。
「卜哥?你也——」
卜天華沒接他的話,視線轉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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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馬雲縮在一把破轉椅上,整個人蔫透了。
六百萬賠了,鋪子三天內要註銷。今天挨的打擊一波接一波,他已經沒什麼表情了。
「錦祥門口那事就是他幹的。」卜天華說話的時候嘴角都在疼。「我帶了八個兄弟去攔,沒一個撐過兩個照面。」
趙雷後背爬過一陣涼。
他親眼見過秦昊的身手——那不是街面上「能打」的層次。
「同一個人。」張景倫掐滅了菸頭,擰在啤酒瓶蓋上。
「一個下午。打了我的堂主,砸了我罩的鋪子,廢了趙雷的手。」
手掌拍上桌面。花生殼和菸灰一塊蹦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矮個子跟班——趙雷手下,在館子裡被秦昊一肘撞飛的那個——縮著脖子舉了下手。
「倫哥,還有件事。那個秦昊手上有一張江南商會的碧綠卡。當時譚晴雪在場,親口確認的,說是市首夫人簽發的。」
房間裡一下子沒聲了。
江南商會的牌面。苗靈珊的簽字。誅心幫再橫,也就是街面上的生意。跟商會那一層的人物碰上了,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事。
沉默了差不多半分鐘。
張景倫靠在椅背上,手指緩慢地叩著桌面。
「我不管他什麼卡。」
聲音不高,但麻將室里所有人的脊背都繃緊了。
「誅心幫的堂主被人打趴在大街上。今天不做個交代,明天全龍海都會傳——張景倫的人可以隨便踩。」
他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簾。樓下的空地上停著幾輛改裝麵包車,幾個小弟蹲在車旁抽菸。
「通知下去。西城、北城,所有能動的人,今晚六點之前到北站碼頭倉庫集合。」
趙雷的喉結滾了一下。
「倫哥……要多少人?」
「全部。」
張景倫摸出手機,撥了號。
「老劉。庫房裡的傢伙事兒,全部提出來。……對——全部。」
掛了電話又撥第二個。
「二組、三組的車,一個小時內到碼頭。順路把鯊魚老何那邊的人也叫上。」
趙雷聽見「鯊魚老何」四個字,沒傷的那隻手攥緊了拳頭。
那是誅心幫外圍專門養著辦髒活的一撥人。
卜天華撐著摺疊床坐了起來,繃帶底下的傷口牽得他直抽氣。
「先找秦昊,還是先動天虎會?」
張景倫把手機擱回桌上。
「這殺千刀的秦昊!肯定他先。」
他偏過頭,掃了一圈房間裡的人。
「我倒想看看,一個人——能不能扛得住我誅心幫一百號兄弟一塊上。」
消息傳到天虎會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
「誅心幫在北站碼頭集了上百號人。張景倫親自到場。車隊排了半條街。」
傳話的是天虎會在西城的眼線,電話那頭嗓子都在抖。
掛完電話,天虎會的四個堂主在據點地下一層緊急碰了頭。
據點寒酸得不像話。
城中村一棟爛尾樓的負一層,水泥牆連漆都沒刷過。
走廊盡頭一盞白熾燈忽明忽暗,照著四張拼在一起的摺疊桌。
張刀站在門邊。
百里飛死了之後,他接管了底下那幫人,但既沒堂主的位份,也沒百里飛的威望。
幫里私底下傳過不少關於百里飛死因的閒話。
雖然沒有實證,但那種猜忌讓他在天虎會的日子越來越難混。
這種場合,他連坐的份兒都沒有。只能杵在門口。
「一百多號。」陳虎搓了搓手。「張景倫這是傾巢出動。」
劉策把煙別到耳朵上。
「時間不對。按之前的情報,他們的行動計劃至少還有兩周。怎麼突然提前了?」
「跟天虎會沒關係。」
周八斤從兜里摸出手機劃了兩下。
「我讓人打聽了。誅心幫今天在珠寶街被一個人鬧了。
卜天華當街趴下了,他們罩著的鋪子也砸了。張景倫面子兜不住,拉著全幫要找那個人算帳。」
「所以不是奔我們來的?」馮小松斜了一句。
「先不先的,有區別嗎?」陳虎的嗓子悶得像在敲空桶。
「一百多號帶著傢伙,張景倫又在氣頭上。他找完那個人,順手往我們這邊捅一刀,我們拿什麼擋?」
桌上沉了三秒。
這句話戳到了最痛的地方。
天虎會跟誅心幫在龍海爭了好幾年,以前誰也吃不了誰。但上個月那件事之後,天平徹底歪了。
「都別繞著說了,攤到明面上。」
劉策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小真元丹的事大家都清楚。」
張刀在門口攥了一下拳。
小真元丹。
半個月前,龍海地下圈子的一場私拍上露面的東西。一顆暗紅色的藥丸,拇指甲蓋大小。
外面的人可能當笑話聽,什麼靈丹妙藥。
但在龍海這個圈子裡混道上的人心裡有數:
小真元丹服下後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體能和反應速度。
天虎會花了八百萬拍下來的!
但貨還沒到手,運送的人在半路被截了。
誅心幫乾的。張景倫連裝都懶得裝,截完之後直接放話出來——丹藥收了,不服來談。
談?怎麼談?
八百萬打了水漂。誅心幫多了小真元丹,半個月來蠶了天虎會兩成地盤,三個場子的保護費被強行換了收款方。
陳虎不是不想動手。但他心裡算得清帳。
「我手裡能拉出來的人,滿打滿算四十來個。加上外圍撐死六十。」他豎起手指頭一個一個掰。「對面一百多號,還帶著傢伙。打得贏嗎?」
「打不贏。」周八斤搖頭,摺疊椅跟著吱呀叫了一聲。
「打不贏也得打。」
馮小松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跑?往哪跑?龍海就這麼大的盤子。今天縮了,明天他們踩進來,後天天虎會三個字就沒人記得了。」
陳虎一掌拍在桌上。
「小松說得沒錯。這口氣咽不下去。老子在龍海十五年了,沒讓人攆著跑過。他張景倫要來,拼了就拼了。」
劉策沒接話,手裡那根沒點的煙已經被他捏變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