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竟是同一個人


  李江蓉的手捏在圍裙上。她轉頭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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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小雨的眼眶已經紅透了。

  趙雷跪著掙扎了兩下,拿沒傷的那隻手撐著地面爬起來,踉蹌地站了。他踹了一腳旁邊趴著的混混。

  「都起來。走。」

  七八個人連滾帶爬往外挪。經過秦昊的時候每個人繞了一大圈,彎著腰縮著脖子,跟做賊一樣。

  趙雷拖著斷了的手腕走到捲簾門邊,腳步停了。

  他回頭。

  「你叫什麼名字?」

  「你用不著記。」秦昊拿起桌上那瓶還沒倒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再來,另一隻手也交代在這兒。」

  趙雷牙齒咬得咯吱響,低頭鑽出了捲簾門。

  摩托車引擎嗚嗚地炸了幾聲,開遠了。

  館子裡安靜下來。碎凳子、碎碗碟、醋瓶子的渣滓鋪了一地,空氣里全是酸辣粉和醋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江蓉在矮凳上坐了好一會兒,手一直在抖。

  李江蓉在矮凳上坐了五分鐘才站起來。

  她沒先動桌上那兩個錦盒。彎腰去撿倒在灶台邊的掃帚,刷刷掃了兩下碎瓷片,又停了。

  掃帚擱回牆根。轉過身,盯著秦昊。

  「小昊是吧?」

  「嗯。」

  「你的事情我也聽說過一些。」

  李江蓉的臉色很複雜,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靠著桌邊,安安靜靜的,三十秒打翻一屋子混混的架勢半點兒都看不出來了。

  李江蓉的手搓著圍裙角,嘴唇抿了兩下。

  「今天真的給我嚇壞了,那人為什麼要這樣說你?」

  「他在珠寶街想訛我六百萬。沒訛成,被當場拆穿了,面子掛不住。轉頭就打電話跟您編排我,打完您這邊,緊跟著聯繫趙雷上門。前後腳的事。」

  秦昊頓了一下。

  「您覺得他是關心小雨的婚事,還是在給自己找場子?」

  李江蓉沒吭聲。

  她開了二十年小吃館,不是蠢人。

  譚廣是同鄉遠房親戚介紹來的,平時嘴巴甜,逢年過節跑館子裡坐坐,幫著遞個東西搬個貨。

  她一直覺得這人熱心。

  但仔細一想,他每回來,不是打聽郁小雨的事,就是推薦什麼生意上的「好機會」。

  沒一件靠譜。

  趙雷也是他牽的線。

  訛錢失敗,打電話編排秦昊。編排完就聯繫趙雷上門逼婚。

  前腳挑事,後腳遞人。

  什麼熱心腸?

  「那個缺德冒煙的,王八蛋東西!」

  李江蓉低聲罵了兩句,越想越氣,聲音拔了半截又壓下去。

  郁小雨在旁邊悄悄鬆了口氣。她媽開始罵髒話了,說明氣頭消得差不多了。

  李江蓉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到桌上那兩個錦盒上。

  「可這東西我真不能收。一千多萬……咱家沒收過這麼貴的東西。」

  「收得起。」

  「哪裡收得起——」

  「阿姨。」秦昊打斷了她。語氣不重,但很穩。

  「小雨上學那會兒幫過我。我家裡窮,吃不上午飯,她給我帶了一學期的飯。這些年我一直記著。」

  郁小雨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

  「其實也沒多少,都是家裡的剩飯……」

  秦昊看都沒看她。

  「今天碰上了,把人情還了。您別往別處想。」

  李江蓉的嘴張了兩下。

  她想說「一頓午飯哪值一千萬」。

  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人家誠心實意給的,拿金額來換算,反而顯得小家子氣了。

  她在圍裙上使勁搓了兩把手。

  沉默了十來秒。

  「吃飯了沒有?」

  「沒。」

  「坐著,給你下碗面。」

  李江蓉轉身進了灶台。蹲下去從案板底下摸出一團早上和好的面坯子,菜刀咚咚切下去,粗細均勻。

  起鍋,燒水,下面,打蛋。

  不到五分鐘,一碗陽春麵端到秦昊面前。

  碗是館子裡最大號的海碗。湯清面寬,兩個荷包蛋臥在上面,蛋黃還流著芯。蔥花鋪了滿滿當當一層。

  秦昊沒客氣,接過筷子就吃。

  麵條筋道,湯底是骨頭熬的底子,咸鮮恰好。

  「手藝不錯。」

  李江蓉被誇了一句,繃了半天的臉終於松下來幾分。

  「再來一碗?」

  「夠了。」秦昊呼呼吃完,湯喝了大半,筷子擱在碗沿上。

  他站起來,掃了一圈館子裡的狼藉——翻倒的桌椅、裂了半扇門的碗櫃、塌了的調料架。

  「館子的損壞我明天安排人來修。」

  「不用不用——」

  「趙雷那幫人還會找麻煩。」秦昊打斷了她。「這陣子天黑了早關門,有人上門鬧事給我打電話。」

  他頓了一下。

  「我的號讓小雨存您手機里。」

  李江蓉扶著灶台邊上,沒應聲。

  她做了二十年小買賣,什麼事都自己扛。但今天這陣仗。

  趙雷帶人堵門逼婚,她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不的底氣都差點沒有。

  如果不是秦昊來了。

  「秦昊。」

  她叫了一聲。

  秦昊已經彎腰準備鑽捲簾門了,聞聲回頭。

  「謝謝你啊。」李江蓉的嗓子有點毛糙,聲音不大。「真心的。」

  秦昊點了下頭,彎腰出了捲簾門。

  郁小雨跟出來兩步,站在門邊。

  「你……明天還過來嗎?」

  「有空再說。」

  「哦……那你路上小心。」

  秦昊已經拐出了巷口。

  郁小雨靠著捲簾門鐵皮,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脖子上那條幻歌綠羅蘭,站了好一會兒。

  ——

  同一個傍晚。龍海西城。

  一棟廢舊汽修廠改成的三層小樓,二樓盡頭的麻將室。

  趙雷是被架著進來的。

  兩個手下一左一右攙他,從後門上了樓梯,進了房間。

  他的左手腕吊著一條藥店扯來的三角巾,袖口底下鼓起一大包,整條胳膊止不住地抖。

  張景倫坐在長桌最裡頭。

  三十五六,平頭方臉,兩道眉毛粗得像用濃墨畫上去的。誅心幫兩個堂主之一,轄著西城和北城整片地盤。

  手裡夾著煙,灰燒了一截掉在桌面上也沒彈。

  「說。」

  趙雷從頭講到尾:

  進館子提彩禮、秦昊出現、三十秒不到所有人被放倒、手腕被當場折斷。

  越說聲音越碎。

  張景倫全程沒表情。

  趙雷剛說完,角落裡傳來一個悶悶的嗓音:

  「你說的那個人,高個子,深色外套?」

  趙雷扭頭。

  卜天華歪在牆角的摺疊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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