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少爺生辰


  他緩緩攥了一下拳頭。

  指節間發出一串細密的咔咔聲。

  「老子的膝蓋。」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疼的那種抖。「不疼了。三年了。一點都不疼了。」

  余穎兒倒吸了一口冷氣。

  項榮的右膝半月板撕裂是三年前一場黑拳留下的舊傷。

  做過兩次手術,花了三十多萬,沒好利索。這三年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往膝蓋上貼膏藥。

  現在他說不疼了。

  「不光是膝蓋。」項榮握著拳頭在面前晃了兩下。

  「我身上的勁……變了。有股東西從骨頭裡往外滲。」

  他看向秦昊。

  

  「秦哥。這藥……」

  「小真元丹打通的是末梢經脈。你原來的底子夠厚,藥力推了一把,剛好過了那道坎。」

  秦昊喝了口茶:「恭喜,宗師門檻。」

  宗師。

  屋裡的人不是每個都懂這兩個字的分量。但項榮自己懂。

  他打了十五年拳。

  從業餘到職業,從地上比賽到地下黑拳。拼了命也沒摸到過這道門檻的邊。

  現在一顆藥下去,到了。

  項榮的膝蓋彎了。這次不是裝的。他結結實實跪在樓梯上。額頭磕在台階沿上。

  「秦哥。」

  秦昊擺了下手。「起來。後面還有事安排你。」

  張刀從項榮後面走出來。他沒有項榮那麼大的反應,但面色也明顯好了一截。

  手臂上之前秦昊留下的那處淤傷已經消了大半。

  他嘴巴開合了兩下,說不出完整的話。

  秦昊站起來,把空茶杯放在桌上。

  「藥材的事抓緊。我後面還有個地方要去。」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

  余穎兒追了一句:「秦哥,什麼時候回來?」

  「等我電話。」

  秦昊推開鐵門,消失在樓外的暗處。

  身後,余穎兒慢慢轉過頭。

  看著桌上那個白瓷瓶,又看了看跪在樓梯上的項榮,再看看陳虎幾個堂主的臉。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表情都一樣——這件事的分量,遠比他們預想的要重得多。

  ——

  龍海城北。

  孟家莊園占了半座山。

  圍牆是仿古青磚砌的,三米多高,上面裝了紅外感應。

  大門是兩扇鐵鑄的獸首門,白天有四個保安輪值,晚上加到八個。

  莊園裡面三進三出的院落,光後花園就比普通人家的房子大三倍。

  龍海四大豪族之首,排場就該是這個樣子。

  秦昊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他沒走正門。

  從莊園西側的圍牆翻了進去。

  三米高的牆對他來說跟邁門檻差不多,紅外感應在他經過的瞬間連信號都沒來得及傳出去,速度太快了。

  落地的時候沒聲。

  莊園裡的夜燈沿著石板路亮著,昏黃的光把花木的影子拉得老長。秦昊沿著一排矮竹叢往裡走。

  他來找孟羽彤。

  上次見面是在拍賣會。

  孟家的大小姐,九陰煞體,龍族血脈。長什麼樣他記得清楚。說了什麼話也記得。

  但今天來不是為了敘舊。

  九陰煞體的事他需要當面確認一些細節。如果孟羽彤的體質真的是純正的九陰煞體,那她對他的真龍聖體來說——有特殊意義。

  莊園後院。

  一棟二層小樓亮著燈。二樓東側的窗戶開了半扇,紗簾被夜風吹得微微鼓動。

  秦昊停在小樓外十幾米的一棵老槐樹下。

  他沒急著上去。

  因為樓下正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灰色制服的中年女傭。另一個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的是管家服。手裡拿著一份燙金封面的請柬。

  秦昊靠在樹幹後面。

  夜風把聲音送過來。

  管家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夜裡四下無人,槐樹到小樓正門也就十來米,秦昊聽得清清楚楚。

  「……家主的意思,下個月十五,少爺生辰,大小姐必須回去。」

  女傭搓著手,臉上帶著難色。「可大小姐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

  「脾氣再大也得回。」

  管家把手裡那份燙金請柬翻了一面。

  「這次不光是少爺生辰。家主原話,『那位大人』會到場,讓大小姐務必出席。『」

  「那位大人」四個字出來的時候,管家的聲音又矮了一截。

  他說這四個字的語氣,跟念佛號差不多。

  秦昊眉頭動了一下。

  孟家的家主給一個私生女下帖子,還專門派管家半夜跑一趟,單憑一個「少爺生辰」的名頭不至於。關鍵在後半句。

  「那位大人」。

  什麼來頭,能讓孟家用這種措辭?

  女傭接過請柬,小跑著往樓里去了。管家又站了一會兒,整了整衣領,折身往莊園正院方向走了。

  秦昊沒動。

  靠著槐樹等了大約五分鐘。

  二樓的燈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窗戶被推開了一截,紗簾掀起。

  孟羽彤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

  不是在說話。是在聽。

  另一個聲音。蒼老的,女人的,帶著一股子不緊不慢的腔調。

  「……孟小姐,老身說句不好聽的。您在孟家的處境,心裡沒數麼?」

  秦昊的腳步無聲地移到了小樓牆根下。

  二樓窗簾沒拉嚴,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房間裡的一角。

  孟羽彤坐在窗邊的藤椅上。

  還是拍賣會那天的氣質,但換了身居家的素色長裙,頭髮散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對面站著一個老嫗。

  六十來歲,身板乾瘦,穿一件暗花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了串念珠,撥得叮叮響。

  秦昊不認識這個人。

  但「老身」這個自稱,加上那串念珠的材質——沉香木,品相極老——不是普通人。

  老嫗又往前走了一步。

  「唐家三少爺對您一片真心。您若點了這個頭,唐家嫡系旁支全給您面子。比在孟家做個不上不下的私生女強多了。」

  孟羽彤沒接話。

  手指搭在藤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點。

  「嫁過去之後,唐家在龍海的產業有您一份。三少爺名下四處房產,車、股份。」

  「做妾。」

  孟羽彤終於開口了。兩個字。

  老嫗的念珠頓了一下。

  「……唐家三少爺已有正室,這個您是知道的,但給您的待遇。」

  「我問你。」

  孟羽彤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唐家是讓你來給我說媒的,還是來定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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