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他是弟弟


  秦時月嘴上說著「不可能」,腳底下卻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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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商彥在聽完秦時月告知的消息後,也愣了好一會。

  這天下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嗎?

  可是月亮在看到賀子峯的臉一瞬間,放他進門就肯定有理由的。

  因為氣息很像,因為眉眼太親近了。

  蕭商彥當天夜裡就聯繫了港城那邊的人。

  宋梔躺在病床上,看他們打電話忙到後半夜,一會兒壓著嗓子罵人,一會兒又軟著聲求人。

  三天後,秦時月把一摞列印紙拍在宋梔床邊的小桌上。

  「花兒,你得坐起來聽,這事我得看著你的臉說。」

  宋梔傷在肋骨和左腿,坐起來得靠人扶。秦時月把床搖高,蕭商彥在門口守著,屋裡就她們倆。

  「先說賀子峯這個人。」秦時月翻開第一頁,「你猜他哪年生的?」

  宋梔搖頭。

  「比你小三歲,可出生的具體時間不確定。他出生地在港城,出生記錄上母親那欄是空的。父親是賀家老三賀明堂,就是現在賀老爺子身邊最得力的那個。」

  宋梔皺了皺眉:「賀明堂?我之前了解下賀家的信息。見過他的照片,看著挺正派的一個人。」

  「正派?」秦時月嗤了一聲,「你聽我往下說。賀子峯是早產兒,醫院能查到的記錄只有三斤多,在保溫箱裡待了快兩個月。接他出院的是賀家一個老管家,直接抱去了賀家老宅後院,給了個傭人養著。」

  「後院?」

  「就是賀家下人和旁支住的地方。賀明堂那時候剛結婚,老婆是船王家的女兒,他哪敢把這個私生子擺到檯面上來。賀老爺子那會兒也不認,一個來路不明的種,誰知道是不是賀家的。」

  宋梔聽到「來路不明」三個字,心裡莫名揪了一下。

  「賀子峯從小在那個後院長大。賀家那些嫡出的孩子,明面上不理他,背地裡沒少欺負。最厲害的一次,他七歲,被賀大少的大兒子賀子翔推進了後院那個景觀池裡。冬天,水都結冰了。傭人撈上來的時候他差點沒救過來。」

  宋梔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單。

  「賀明堂什麼反應?」

  「賀明堂連面都沒露。是他老婆發了話,說小孩子鬧著玩,別小題大做。後來賀老爺子知道了,也就罵了賀子翔兩句,罰了兩個月零花錢,完了。」

  秦時月看著宋梔的臉色,猶豫了一下。

  「花兒,你臉色不太好,要歇會兒嗎?」

  「不用,你繼續說。」

  「賀子峯就這麼長到十幾歲。上的是普通學校,放學回來就在後院待著,基本不在人前露面。賀家對外從來不說有這麼個人。直到他十五歲那年。」

  秦時月翻到第三頁,語氣沉下來。

  「賀子翔和另外兩個賀家小輩被人綁架了。綁匪是港城一夥亡命徒,要價兩個億。賀老爺子當時急瘋了,但綁匪指定要賀明堂一個人去交贖金。賀明堂去了,也被扣了。三個人質加一個賀明堂,綁匪手裡有五條命。」

  「賀子峯怎麼摻和進去的?」

  「他那天本來不該在場,但他放學回來聽說這事,自己找了輛自行車騎去了綁匪說的那個地方。廢棄碼頭,港城最亂的地界。他到了之後沒進去,在外面蹲到後半夜。綁匪留了兩個人守外面,他不知從哪摸了把生鏽的砍刀,先把外面兩個解決了。然後從碼頭側面一個排水口爬進去,摸到綁匪關人的地方。裡面三個綁匪,他弄出動靜引過來一個,從背後捅了。剩下兩個反應過來,他搶了槍。」

  「他開槍了?」

  「開了。打死一個,打傷一個。警察到的時候,賀子峯渾身是血坐在碼頭邊上,手裡還攥著那把槍。三個綁匪死了兩個,重傷一個,五個肉票全須全尾。」

  宋梔屏住呼吸。

  「這事在港城當時轟動了一陣,但後來被賀家壓下去了。賀老爺子的態度從那時候起一百八十度轉彎,把賀子峯從後院接出來,親自帶在身邊養。對外說是賀家流落在外的孫子,認祖歸宗。賀明堂那個老婆鬧了一陣,被賀老爺子一句話堵了回去——『你老公在裡面蹲著的時候,是這個野種救的。』」

  「賀子峯從那時候起就成了賀老爺子手裡的一把刀。明面上是賀家繼承人,實際上乾的都是賀老爺子不方便出面的活。」

  宋梔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出生記錄,那一欄是空的?」

  秦時月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我要說的最後一件事。我托人去查了港城所有能查到的產科和福利機構記錄。賀子峯出生的那家醫院,那段時間有一個特殊的病例。」

  「福利中心?」

  「對。那個產婦在福利中心孕檢了大半年,早產生下孩子後,福利中心的人告訴她——孩子沒保住,是個死嬰,已經處理了。她連孩子的面都沒見到。但實際上,那個孩子沒有死,也沒有被焚燒。福利中心的幕後當家人席家人親自帶人抱走了。」

  宋梔的呼吸變得很輕。

  「那個老闆把孩子抱走之後,轉手送給了賀家。具體經手的人就是賀明堂。」

  宋梔的手指在床單上收緊。

  「席家……把那個孩子給了賀家?」

  「對。席家這個旁支後來移民了,走之前留了一份手寫的記錄,夾在福利中心一本廢棄的帳本里。」

  「果然嗎,都對上了。」

  「花兒,你沒事吧。」

  宋梔閉上眼,腦海里翻湧著無數畫面。

  「還有,」秦時月把最後一張紙遞過來,「我查了賀明堂早年的行程。姓賀的應該早就認識你的媽媽,他在英國早期待了很多年,你媽媽她可能是他看就盯上的目標,畢竟你媽媽當年似乎在海外很出名,很受人追捧。」

  年少的封明湘確實是惹眼的存在。

  秦時月看著宋梔的眼睛。

  「花兒,你媽當年在港城出了事,你外公那邊應該不知道。那個福利中心的記錄里寫得很含糊,只說產婦是『自行前來求助』,實在就是被……」

  秦時月沒說完,屋裡安靜了很久。

  宋梔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秦時月以為她受刺激太大,正要開口安慰,宋梔忽然說話了。

  「月亮。」

  「嗯?」

  「血緣這種東西,我從來不信的,你知道嗎?可當我看到賀子峯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宋梔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剛聽完這麼一大段話的人。

  「我第一次見賀子峯,就覺得他眼熟。我當時以為是他長得好看,我犯了花痴。他給我的感覺,和關沉越不一樣,後來他湊上來跟我說話,我又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說不上來的一種熟悉。我那時候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她頓了頓。

  「我從想起這個孩子的存在時,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去找他,或許他生活的很好,被領養了,又或許他有跟我不一樣的人生,他不該被過去的那些骯髒事給影響,我一個就夠了,可今天,真的是……挺操蛋的對不對?」

  秦時月張著嘴。

  「所以你來中東之前就知道你可能有個……」

  「是啊,直到,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麼神奇的遇上,更沒想到他是為了殺我而來。當我還在幻想,我媽在這個世界留給我最親的一個親人是什麼樣的時候,他就這麼出現了,用這種方式出現了。」

  宋梔轉頭看向秦時月。

  「所以賀子峯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才會那麼輕易地讓他接近。我當時以為自己是被他的臉吸引了。現在想想,那張臉像我媽,像我記憶里我媽年輕時候的樣子。我只是時間隔得太久,忘記了。」

  秦時月急了:「那你剛才聽我說這些……」

  「我在驗證。」宋梔說,「而現在,你們查到的這些,全部對上了不是嗎?」

  秦時月倒吸一口氣。

  「花,既然你心中早有數,為什麼不……」

  「我只是猜測,但我需要證據。或許是我自己也不願意相信吧,你相信嗎?我的弟弟,想要殺我,還害了我所愛的人。」

  「那現在怎麼辦?你還認他嗎?」

  「我來這之前跟外公說,如果那個孩子活的很好,就不要打擾了,如果他活的很不好,這個世界上該被救贖的不該只有我一個。」

  宋梔看著那摞紙。

  「現在我知道了。他從小被賀家當狗養,長大了被賀老爺子當刀使。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他只知道賀老爺子給了他活路。所以賀老爺子讓他來殺我,他就來了。」

  秦時月握住她的手。

  「花兒,你打算怎麼辦?」

  宋梔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圈紅著,但目光是定的。

  「我去見他。告訴他真相。」

  「萬一他不信呢?」

  「他會信的。他見到我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就不對。他要是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否則也不可能親自來醫院了。」

  秦時月愣住了。

  「他萬一是來殺你的呢。」秦時月這時候有點後怕,尤其是想到之前賀子峯的那些反應。

  「或許吧,但他也沒下得了手不是嗎?一個十五歲就能開槍殺人的少年,在殺我這件事上,他還是……」

  宋梔頓了下。

  「他在猶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猶豫,但他就是下不去手。或許又是該死的血緣吧,他也下不了手。」宋梔說。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給他一個不用殺我的理由。」

  病房門被推開,蕭商彥走進來,臉色不好看。

  「阿越有消息了。姚窕大姨剛傳來的。他在沙特南部一個叫奈季蘭的地方,靠近葉門邊境。具體在做什麼不清楚,但人還活著。他身邊多了一個人,本地人,是個女的。她爹是沙特南部一個部族的頭人,跟胡塞武裝那邊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關沉越搭上她這條線,很可能是為了查那批襲擊你們的武裝分子。」

  宋梔心沉了下去。

  「他去查武裝分子了?就他一個人?」

  「還有那個隊長派給他的兩個兵。但你也知道,在那種地方,三個人和一個人沒區別。」

  蕭商彥的手機又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驟變。

  「找到了醫院裡那輛越野車。監控拍到了賀子峯的人把車開走了。」蕭商彥看著宋梔,「阿越的車被賀家的人盯上了。」

  宋梔深吸一口氣。

  「幫我聯繫姚窕大姨。我要跟她說賀子峯的事。全部。」

  秦時月急了:「花兒,你剛才還說先別說——」

  「現在不一樣了。賀家的人已經咬上關沉越了。他是我弟弟,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是我弟弟,但賀老爺子知道。那個老東西讓他殺我,又讓他去追關沉越。兩條線同時動手,就算其中一條敗露,另一條也已經見了血。」

  宋梔看著蕭商彥撥號。

  「大姨,賀子峯是我弟弟。」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查到了?」姚窕終於說。

  「我猜到了,月亮幫我查實了。」

  「你媽當年……」

  「我都知道。」

  姚窕沉默了很久。

  「宋梔,你聽著。阿越那邊你不用擔心,他比你們想的都穩。現在最危險的是賀子峯。賀老爺子讓他動手殺你,又沒殺掉,按賀家的規矩,他回去就是個死。除非——」

  「除非他反了賀老爺子。」

  「對。但這需要他自己知道真相。他得知道自己是賀家造的孽,而不是賀家的人。」

  宋梔看著秦時月手裡的那摞紙。

  「大姨,你把證據給我。我去見他。」

  「你瘋了?」秦時月和蕭商彥同時開口。

  宋梔沒理他們。

  「他不是瘋子。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媽留給我的那個人,我現在找到了。我不能讓他死在賀老爺子手裡。」

  秦時月還想攔,被蕭商彥按住了肩膀。他看了宋梔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也有幾分認命似的瞭然。

  「你想怎麼見他?他現在是賀家的人,你大搖大擺去找他,賀老爺子那邊立馬就知道。」

  「我不用大搖大擺。」宋梔看著秦時月。

  「讓賀子峯自己再來見我一次,他會來的。」

  「他又不傻,都已經暴露自己了,怎麼會來呢。」秦時月疑惑。

  「如果我詐死的消息傳出去呢,我又一次被刺殺了?」

  宋梔道,秦時月震住。

  「他會來親自確認的,確認我是不是被他爺爺派來的其他人真的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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