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滾犢子了!


  「她人呢?」關沉越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死亡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所愛的女人宋梔。

  「阿越,你冷靜點。」蕭商彥上前抓著他的袖子。

  「小叔!別開玩笑了,宋梔人呢!」蕭策雙眸猩紅,儼然才是親近之人該有的神情。

  秦時月內心極具掙扎啊,硬生生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逼出兩滴眼淚來,才能演的真一點。

  「你突然哭什麼?」關沉越直接對上秦時月。

  仿佛一眼看穿了一般,秦時月被嚇傻了。

  「我還不能哭了?我好友出事了,我連難過都不行嗎?」

  秦時月儘量讓自己有底氣地反駁。

  「帶我去見她。」

  「恐怕不行。」蕭商彥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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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發突然,而且還是在這裡突發的事件,所有在事件的里傷患都被集中管理,官方怕走漏不該走漏的消息。」

  「哪個官方?」關沉越直接問了去。

  蕭商彥蹙了蹙眉,從口袋裡拿出名片。

  「她在這裡,等待著直系家屬來認領,她父親正往這邊飛,大概明天到,你可以等……」

  蕭商彥話沒說完,關沉越已經拿了名片,看了地址,直奔石油國的一家醫院。

  「阿越,你別衝動。」蕭商彥叫了一聲。

  蕭策直接上車,油門踩到了底。

  醫院門口。

  人卻被攔住了。

  「關先生,請不要讓我們為難。」大使館的人開口。

  下一秒,關沉越接到了電話。

  是姚窕的。

  「阿越,石油國那邊現在懷疑我們是自導自演,先回去等消息,等查清了事件……」

  「大姨,我要見她。」關沉越口氣已經那麼輕。

  姚窕眼角跳動了下。

  「阿越,見到她之後呢?你想幹什麼?」

  關沉越沒有回答。

  「只要見她就行。」

  姚窕沉默了許久。

  「行,我會安排,等我消息。」

  醫院裡,宋梔站在樓上,看到了樓下的人,他還是來了。

  這個傻瓜,就不能再等等嗎?

  「宋小姐,請您簽署一下這份文件,這針能短時間封住你的心脈,但會有一些副作用,醒來後,會有頭暈,或者短暫記憶缺失。」

  「沒關係。」

  宋梔深呼吸。

  「何小姐還有話跟你說,請您接一下電話。」

  助理把電話遞到了宋梔跟前。

  宋梔猶豫下,接了起來。

  「宋梔,算我何家欠你和阿越的。」

  「簽約順利嗎?」宋梔問,經歷這麼一早,原本只給三個廢礦洞的石油國,數量已經增加到了八個。

  「還行,我會為你保留其中一部分利益,這是你應的的。」

  「我可以換一個想要的嗎?」宋梔問。

  何喬蹙了蹙眉。

  「你抽空見見關沉越,當初你從英國離開,關家那邊得知你孩子可能沒保住,關沉鬱跟他哭了一頓,你的出現,或許對他來說,有用。」

  「你也知道自己詐死不是好事了是吧,宋梔,為了賀子峯,你真的要去賭嗎?關沉越可是愛你愛的有點瘋,竟然親自跑到維和部隊裡去了。」

  何喬提醒,宋梔心沉甸甸的。

  「我本來很猶豫,可這一天過去,所有人都在跟我說,關沉越會出事,他會承受不了的,可是,何喬,我如果真的以後留在他身邊了,這樣的事,不會是最後一次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關沉越,他走不出三年前黎曼他們因為而死的死亡,他這個人,總是太順遂,所以對於死亡這件事,他自己似乎沒有恐懼,他恐懼的事身邊人的痛苦和死亡,我不希望他一輩子都困在這份恐懼里我需要他有能接受我死亡的勇氣,否則我以後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會擔驚受怕,我怕自己真的會出事突然離開,他該怎麼辦。」

  何喬張著嘴,好一會。

  「這不是玩笑,如果他這一次就接受不了呢?」

  「我又不是真的死了。」宋梔開口,「何喬,他就算是想和我殉情,也不會在這裡,他會帶我回國的。」

  「宋梔,你會被他狠狠打一頓屁股,你知道嗎?」

  何喬沒好氣地笑道。

  「阿越這個人,有時候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你最好有這種覺悟。」

  「至少我能救贖一次我的弟弟。」

  「賀子峯他真的值得?你又不是沒有兄弟姐妹,怎麼非要認這個弟弟呢?」何喬在得知賀子峯的身份後,確實驚訝了很久。

  但最初見到的那個宋梔,完全不像是會被親情裹挾的人,尤其還是這個之前素未蒙面過的同母異父的弟弟。

  「何喬,我遇到了關沉越,可賀子峯,十五歲拿槍殺匪徒,到現在二十三歲,沒有人站在他身邊,我是姐姐,我媽媽最後沒能守護的,恐怕只有我和他了。」

  「行吧,你別說了。」何喬知道自己勸說不了。

  「那個針,經過臨床試驗了,有很多組數據驗證,別害怕,時效三個小時就解了,你能聽到外界的一切聲音,別掙扎,避免傷到神經,聽到了嗎?」

  「嗯。」

  電話掛斷,緊跟著外面已經吵鬧起來。

  宋梔知道,關沉越還有點耐心,可蕭策絕不是有耐心的主。

  「注射吧。」宋梔朝著醫生道。

  針打下去的那一瞬間,她就感覺到身體的僵硬了。

  眼前一片黑暗,但是耳朵能聽到東西。

  她被推進了很窄的地方,她知道那是什麼,一股冷意襲來,她都在想,自己會不會先被凍死了。

  「呼啦一聲」

  很快,她從這鬼地方被抽了出去。

  「不可能!」

  是蕭策的聲音,聲音都是在抖的。

  「宋梔!你給我醒醒!」蕭策怒吼!

  宋梔被抓住了手腕。

  這傢伙,手勁還很真的大,但她一點身體的知覺都沒有了。

  只能感覺到被牽扯,所以這藥還有麻藥的功能嗎?

  「宋梔!」

  「宋梔!」

  蕭策接連爆吼了好幾聲,一聲比一聲大,像是要吵醒她一樣。

  「老子現在就帶你回港,這裡什麼破醫療。」

  蕭策說著就要動。

  「蕭先生請你冷靜一點!」大使館的人提醒。

  果斷有人上前,蕭策要瘋了,開始掙扎,甚至動了手。

  宋梔心有點亂,但讓她更亂的是一直沒有說話的人。

  關沉越沒進來嗎?

  她怎麼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越哥!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相信她就這麼死了!」

  「這個女人命那麼大!她怎麼可能就怎麼輕易地死了。」

  所有人被清退了。

  大使館的人先撤了出去,蕭商彥拽著蕭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蕭策不肯走,被兩個工作人員架著,腳在地上蹬了兩下,鞋都蹬掉了一隻。

  秦時月跟在後面,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關沉越,和躺在停屍床上的宋梔。

  空調開得很低,白布蓋到胸口,露出宋梔的臉。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慘白慘白的,照得她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關沉越站在床尾,看了她很久。

  沒動,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大概過了兩三分鐘,他繞到床側面,把旁邊一把椅子拖過來,坐下來。

  「你這個人。」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跟她聊天,「從來都不聽話。」

  宋梔躺在那裡,耳朵里聽得清清楚楚。她想動,想張嘴,想叫他一聲「阿越」,可身體像被人從裡面鎖住了,每一根筋每一塊肉都不聽使喚。

  那種感覺太難受了,比當年被埋在泥里還難受——埋在泥里至少她還能感覺到自己是在拼命的,現在她連拼命都拼不了,只能躺著,聽他說。

  「我四歲那年把你撿回來的時候,你也不聽話。好不容易把你養活了,結果醒來沒兩天就蹲在我家垃圾桶旁邊髒兮兮的,像個流浪貓,你蹲在破紙箱子後面,我走過去你拿石頭扔我。」

  宋梔的眼眶熱了。

  她記得。她後來什麼都忘了,三四歲的事根本記不起來,可關沉越跟她說過好多次。

  可這些又是新的記憶,他從未說過的他們的過去。她腦子裡拼不出那個畫面,但每次他說,她都覺得胸口有一塊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我把你帶回去,養了一個月。你不知道你那時候多難養,餵什麼都吐,半夜發燒我守了一整宿。好不容易養活了,活蹦亂跳了,把你送回去了。我以為我不會再操心你這隻小野貓的死活了。」

  她聽見他說「不會再操心的」的時候,心口真疼。

  她想說你別說了,你別說了,我受不了這個。

  可她張不開嘴。

  「後來我真去看了。你上學那年我蹲在你學校門口,你背著書包出來,扎兩個小辮子,蹦蹦跳跳的,我就站馬路對面看著,沒過去。」

  她的心揪成一團。

  她不知道。

  她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馬路對面有個少年站了多久,不知道有人看著她長大,不知道那些她以為順理成章活下來的日子裡,有個人一直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守著。

  「你十七歲那年,山體滑坡,我在電視上看到新聞,連夜開車過去的。一路上雨大得雨刮器都刮不贏,前面塌方的路,我是拿腳走進去的。到了那個塌方的坡底下,我以為你被埋了,我拿手刨的,指甲蓋都刨翻了。找到你的時候,發現你還有一個氣,我就知道我放不下你,我背著你走了下了山。」

  宋梔內心裡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

  然而關沉越看到了她平靜的臉,根本沒有一絲表情的臉,卻還是拿手給她擦了擦。

  「你別哭。」他說,語氣還是那樣,甚至帶了一點點笑,「你可沒資格哭。」

  他把她的臉擦乾淨,動作很輕,像在擦一件怕碎的東西。

  宋梔心一震!

  她真哭了嗎?

  不可能啊!

  這個藥不是假死藥嗎?!

  「知道你不安分,我怕你出事,為了名正言順跟在你身邊,我特意找你爺爺,弄個身份過來。結果還是又一次看你在我面前出事,但好在,我又一次守住了你,宋梔,你真的是要我的命啊,我好不容易守住的你,你到底怎麼敢讓自己死的。」

  「我把你送進醫院,在手術室外面坐了幾個小時。燈滅了,醫生說沒事了,我才敢暈。我這輩子沒暈過幾次,那次是真撐不住了。」

  她喉嚨里堵得厲害。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人真是爛透了。

  和曾經沒有認識關沉越之前一樣的爛透了。

  她做了這麼多事,算計這個算計那個,覺得自己聰明,覺得自己什麼都想周全了,結果每一次都是他在後面兜底。

  每一次都是。

  「我做了這麼多,就一件事沒做——我沒把你教會怎麼把自己當回事。」

  他的聲音低了一點,「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個人,你自己的命,你自己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我救了你那麼多次,你一次都沒學會。」

  這句話扎得她心裡發疼。

  她想反駁,想說不是的,我不是不把自己當回事,我只是……只是什麼呢?

  她說不出來。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想的是賀子峯,想的是關沉越以後的安全,想的是自己替他們扛了這些,他們就能好好的。

  可她從來沒想過,他會有這麼大的怨氣。

  她以為她在替他扛,實際上她在往他心上扎刀。

  忽然!

  關沉越俯下身來,湊到她耳邊,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悄悄話。

  「你等著。」他說,「等我把這件事辦完,等你那個弟弟的事了了,我再跟你算帳。」

  他直起身來,從旁邊的桌上拿了一張紙巾,把她臉又擦了一遍,像是故意的。

  然後他把椅子搬回原來的位置,站在床尾,看著她的臉。

  「但是在那之前,」他伸手把她額前一縷頭髮撥到耳後,「你先給我好好睡著。別再亂跑了。」

  他說完,拉開椅子,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我出去一會兒。」他說,「你就在這兒,別動。」

  門開了,又關了。

  宋梔徹底傻眼了。

  關沉越知道她假死?

  誰告密了嗎?不,不可能!

  但,滾犢子了。

  宋梔躺在停屍床上,聽見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走遠。

  藥的勁兒還在,她動不了,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好像是被男人捂熱了。

  真糟糕啊。

  她在心裡罵自己蠢,罵了一遍又一遍。

  罵完了又開始想他說的話,想蹲在垃圾桶旁邊的自己真的丟石子了?想學校門口那個少年,想十七歲的雨天,想到越野車裡蒙著半邊臉的他……

  她忽然覺得,何喬說的沒錯。

  這事過後,她得做好點心理準備……

  關沉越這傢伙,絕對!

  會狠狠懲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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