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有半個時辰就要死了
他輕輕說了句,抬步往山莊大門走去。
門口兩扇朱漆銅釘大門敞著,門楣上懸一塊黑底金字匾額。
"蘇園"二字筆力遒勁,看得出出自名家手筆。
陸知行剛走到台階前。
一個穿著制服的精瘦男人就橫著膀子攔了上來。
"站住,幹什麼的?"
那人四十出頭,腰間別著對講機,胸口掛著"保安隊長"的工牌。
一雙三角眼上上下下把陸知行打量了好幾遍,眼神里寫滿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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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T恤、短褲、帆布鞋,從頭到腳加起來怕是超不過兩百塊。
手裡更是啥都沒提。
"找人。"
陸知行說。
"找人?"
保安隊長嗤笑一聲。
"找誰?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蘇氏山莊,江城頭一號的門第。」
「你這一身打扮往裡闖,知道丟人兩個字怎麼寫麼?"
旁邊兩個年輕保安也跟著笑起來,其中一個歪著嘴說。
"隊長,這哥們兒怕是走錯片場了,隔壁工地招小工,一天兩百包盒飯。"
"人家說不準是來應聘園丁的呢?"另一個附和。
保安隊長擺擺手,拿腔拿調地往陸知行面前一擋:
"行了行了,甭管找誰,這兒沒你要找的人。」
「趕緊走,別擋著道兒,待會兒有神醫要來,衝撞了你可擔待不起。"
陸知行沒動。
"我找蘇雪顏。"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三個保安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爆發出更響亮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他說他找誰?"
"蘇雪顏?咱家大小姐?"
"我沒聽錯吧?這哥們兒知道蘇雪顏是誰不?"
保安隊長笑得直拍大腿,好半天才緩過來,拿手指點著陸知行的方向:
"我說兄弟,你是昨晚上喝多了還沒醒酒吧?」
「我們大小姐是江城第一美女總裁,身家上百億,追她的公子哥兒能從這兒排到外灘去,你?"
他上下一掃,
"你知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成語怎麼寫的嗎?"
"和他廢什麼話,"
年紀輕的那個保安擼了擼袖子。
"隊長,轟走得了。"
保安隊長一揮手:
"轟走轟走,別讓他在這兒礙眼。"
兩個年輕保安一左一右上前,伸手就要抓陸知行的胳膊。
然後他們摸到了一堵牆。
準確地說,他們感覺自己的手掌距離陸知行的肩膀還有半寸的時候。
像是推進了一片粘稠的泥沼里,越往前推阻力越大,到最後連手指頭都彎不下去了。
"怎麼回事……"
左邊那個保安愣住了,他明明使了全力,胳膊上青筋都暴起來了,可手指就是碰不到對方。
右邊那個更慘,他想往後退,卻發現兩條腿像焊在了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頭頂灌下來。
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石板地上。
"操!"
保安隊長臉上的笑還沒收住,就看見自己兩個手下莫名其妙跪了下去。
一個還在那兒拼命推空氣,推得滿頭大汗;
另一個癱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裡喘著粗氣,臉色煞白。
"你、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保安隊長往後退了兩步,手忙腳亂地去摸對講機。
"支援支援!大門口有人鬧事!"
陸知行看都沒看他一眼,抬步從兩個跪在地上的保安中間走了過去。
保安隊長剛喊完支援,抬頭就看見那個穿著白T恤的年輕人已經站在了大門口。
"站住!你給我站住!"
他色厲內荏地吼了兩聲,腳下卻一步都不敢追過去。
就在這時,山莊內側的甬道上快步走來一個老者。
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腳步穩健,一看就是在蘇家待了幾十年的老派人。
"何人在此放肆?"
老者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儀。
他走到門口,目光越過保安隊長落在台階上方那道身影上。
福伯在蘇家做了四十五年管家,從老太爺那輩起就跟著蘇家,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當他看清那個年輕人的側臉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那張臉。
高挺的鼻樑,清晰的下頜線,眉眼之間的弧度……
像。
太像了。
和十五年前那個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福伯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想起了當年老太爺酒醉後跟他說過的一樁秘聞。
蘇家與陸家,曾定過一門娃娃親。
後來陸家遭了變故,滿門覆滅,這門親事便再無人提起。
老太爺也從不在人前說,只是每年清明那天,會獨自在後山坐上一整個下午。
福伯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個姓氏的人了。
"你……"
福伯的聲音有些發緊,試探著開口。
"敢問這位公子,尊姓大名?"
陸知行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陸知行。"
他報出三個字。
福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彎腰行了一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把旁邊還在發懵的保安隊長看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陸公子,請隨我來。"
他側身讓開通道,在前面引路,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走出十幾步後,他壓低聲音說:
"公子來得不巧,我們家老爺子……怕是不行了。"
陸知行眉頭一挑。
"怎麼回事?"
福伯嘆了口氣,邊走邊說:
"三天前老爺子突然昏倒,送到醫院檢查不出原因,只說器官全面衰竭。」
「昨天從京都請了三位國手級的專家來會診,今天一大早就把人接回山莊了……說是,準備後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大小姐這些天沒合過眼,集團那邊也出了亂子。」
「幾位叔伯已經帶頭鬧著要分家了,外面的人都在等著看蘇家的笑話。"
陸知行沒接話。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按照剛才看到的氣運走向,那黑氣的源頭確實是山莊深處的主樓。
先去看看。
如果蘇家待人以誠,順手救一命也無妨。
"帶路。"
兩個字落地,福伯心頭一凜。
他分明感覺到身旁這個年輕人話音落下時,周圍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他在蘇家侍奉四十餘年,見過的大人物多了去了,但沒有任何一個人給過他這種感覺。
福伯微微躬身,加快了腳步。
樓前是一片開闊的庭院,此刻黑壓壓站滿了人。
陸知行掃了一眼,心裡大致有了數。
靠門站著的那群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是蘇家的旁支親戚。
一個個面色凝重,但眼底藏著算計,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接電話,語氣里全是什麼"股權""份額""趁早脫手"。
庭院另一側幾個穿著不凡的老者坐在石凳上品茶。
看打扮像是江城本地的名流權貴,此刻正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蘇老爺子這一倒,蘇家怕是要變天了。"
"可不是嘛,大小姐才二十歲出頭,再能幹也是個女娃娃,底下那幫叔伯能服她?"
"唉,蘇家三代基業,怕是要折在這一茬上了……"
陸知行把這些話聽在耳朵里,面上不動聲色,抬步往主樓正門走去。
福伯快步跟上替他推開門,門扇吱呀一聲打開,裡面的光景一覽無餘。
主樓大廳里愁雲慘澹。
正中一張大床上躺著一位枯瘦的老人。
身上插滿了管子,旁邊擺著兩三台不停跳動著數據的醫療儀器。
床邊圍了一圈白大褂,七八位醫生模樣的人站成一排。
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戴著金絲眼鏡,正對著手裡的檢查報告連連搖頭。
床尾站著一個女人。
即便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雙眼紅腫,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發抖。
她依然是這間屋子裡最奪目的存在。
一襲黑色的長裙裹著高挑纖細的身段,長發散在肩頭。
只是此刻她死死抓著床上老人的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蘇雪顏。
江城第一美女總裁。
此刻她跪在床邊,嗓音沙啞,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爺爺……你別丟下雪顏……"
老專家放下報告,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長嘆一口氣。
"蘇小姐,我們已經盡力了,蘇老先生全身器官都在急劇衰竭,從數據上看……"
他頓了頓,艱難道:
"最多還有半個時辰。"
大廳里一片死寂。
蘇雪顏的手猛地攥緊了床單,整個人晃了晃,旁邊一個女傭眼疾手快扶住她。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現在下定論,是不是太早了?"
所有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一個穿著白T恤、深色短褲、帆布鞋的年輕人站在那兒,雙手插兜。
"這誰啊?"
"福伯怎麼回事,什麼人都往裡領?"
"穿的什麼東西?保安怎麼放他進來的?"
"他說什麼?太早了?他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