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龍歸大海
鄭雲自己的老單位，就是個很普通的摩步師偵察連。
雖然也不差，但跟林青峰待過的那些地方比，那就是小池塘和大海的區別。
可越是如此，他越清楚這樣一個頂級老兵一旦真的下到連隊，能發揮出多麼恐怖的核聚變效應！
他不是那種眼高於頂、不服管教的刺頭，他懂規矩，有資歷，能力超群。
他可以在訓練上做標杆，在戰術上做教員，在管理上做幫手，甚至在思想工作上，都能以老大哥的身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有他這麼一個定海神針在，連隊的訓練水平、作風士氣、甚至完成重大任務的能力，都可能迎來質的飛躍！
到時候，連隊因他而立功受獎，還不是水到渠成？
集體榮譽有了，他鄭雲作為主官，那份政績和認可，還會少嗎？
明年他上尉晉升少校的關鍵節點，這簡直就是一份送上門的、沉甸甸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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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些，鄭雲就感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之前那點「李鐵盛壓不壓得住」的擔憂，瞬間被「怎麼才能把這個人徹底留在自己連隊」的巨大渴望所取代。
他緊緊盯著林青峰，等待著對方的回答，眼神里的炙熱幾乎要滿溢出來。
面對指導員鄭雲那雙幾乎要灼穿人心的熾熱目光。
林青峰只是牽了牽嘴角，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帶著一絲瞭然，也帶著某種不易動搖的決斷。
他沒有直接回答指導員「是否長干」的問題，反而身體微微前傾。
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膝蓋上，用一種平靜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語氣反問：「導員，在回答您之前，我想先問問……」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鄭云：「您的那個老單位，摩步師偵察連……日常的訓練和任務，夠刺激嗎？」
「刺激」兩個字，他說得不重，但落在鄭雲耳朵里，卻像兩顆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清晰的迴響。
鄭雲心裡「咯噔」一下，滿腔的期待和盤算瞬間被一股冰涼的清醒感澆了個透。
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被「撿到寶」的狂喜沖昏了頭，忽略了一個最簡單、也最根本的事實——
以林青峰這「陸警海空」四大頂尖單位滾過一遍、獵鷹、陸戰隊、雷神都待過的恐怖履歷。
他見過的、經歷過的「刺激」，恐怕早就超出了普通野戰部隊的想像邊界。
這樣一個兵王中的兵王，即便決定在部隊長干，他的目標，也絕不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哪怕還算不錯的摩步師偵察連。
他要去的，只能是全軍最頂尖、最艱苦、挑戰也最大的那些單位。
那些名字本身就代表著極限的地方。
「特……」鄭雲喉嚨有些發乾，幾乎下意識地就想說出那幾個字，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臉上興奮的紅潮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層複雜的恍然和淡淡的失落。
而林青峰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他望著指導員略微變化的神色，繼續用那種平穩的、敘述事實般的口吻說道：「導員，我記得，原來的特種大隊，應該是在一七年軍改之後，就整體轉隸，改編成特種作戰旅了吧？」
「既然政策是回原單位，那我下連之後，兵齡軍銜一繼承，調令去向……」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性：「恐怕也只能是回那裡了。」
「這是規定，也是我個人能接受的、唯一能待得住的地方。」
他看向鄭雲，眼神坦誠，卻也明確地劃清了界限：「而且，不瞞您說，我這人有個毛病。」
「就是性子比較較真，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看不得訓練標準打折扣。」
他頓了頓，想起了自己自我介紹時賣的那個關子，此刻稍稍點明：「還有就是……比較喜歡內卷。」
「不是跟自己人過不去那種卷，是總想著把標準再拔高一點，把極限再往前推一步。」
「看到別人練得猛，自己就忍不住想更猛。」
「這種毛病，在一般的、按部就班的單位里……」
他再次搖了搖頭，雖然沒有明說，但拒絕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恐怕，我還真有點待不習慣，也待不下去。」
林青峰的話，條理清晰，合情合理，既照顧了指導員的面子，又徹底堵死了對方截胡的念想。
他不是不想長干，而是他的長干，有他自己的戰場和高度，那不是鄭雲這個普通步兵連隊指導員所能提供，甚至所能想像的。
鄭雲聽完，愣了好幾秒鐘。
他咀嚼著林青峰的話，尤其是「比較較真」、「喜歡內卷」這幾個詞。
放在一個新兵身上說這種話，可能會讓人覺得狂妄，但出自一個五次入伍、兵齡八年的老兵之口。
尤其是結合他那份嚇人的檔案，鄭雲感受到的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危險感。
這種人，是能把整個單位都「卷」到飛起的引擎，但也可能是攪動一池靜水的巨石。
面對這樣一位見識、資歷、能力都深不可測的老兵，鄭雲發現自己原先那點惜才和算計的心思，顯得有點幼稚和可笑。
他連勸說的立場都找不到。
「……我明白了。」鄭雲最終長長地、帶著點無奈和釋然嘆了口氣，肩膀也微微松垮下來，他苦笑著點了點頭：「林班長，您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您這樣的……鳳凰，確實不該落在我們這小枝頭上。」
「特種作戰旅，才是您該去的地方。」
他很快調整了心態，畢竟是多年的老指導員，拿得起也放得下。
他正了正神色，用商量的口吻說道：「沒關係，林班長，時間還長，這三個月，咱們照樣好好處。」
「您的情況特殊，我作為連主官，需要掌握。」
「明天連長就從旅部開會回來了，我得把您的詳細情況跟他做個匯報，統一一下認識。」
「這……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林青峰立刻點頭，語氣肯定：「這是您作為連主官的責任，應該的。我也需要連首長們的了解和支持。」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林青峰見指導員已無他事，便順勢站起身：「導員，如果沒其他事情的話，那我就先回班裡了。」
「好，好，您慢走。」鄭雲也連忙起身。
林青峰朝指導員點了點頭，轉身，邁著平穩而有力的步伐，拉開了連部的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燈光里。
鄭雲站在原地，望著重新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彈。
他摸著下巴，眉頭微蹙，心裡那種說不出的怪異感又浮了上來。
林青峰迴到一班宿舍時，裡面正是一天中最放鬆卻也最顯凌亂的時刻——洗漱時間。
昏黃的燈光下，空氣里瀰漫著香皂和濕毛巾的氣味。
幾個新兵正端著黃臉盆，嘻嘻哈哈地互相潑著水，或是齜牙咧嘴地對著小鏡子擠青春痘。
班長李鐵盛的身影在人群中忙碌著。
他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大水桶，裡面盛著熱氣騰騰的開水，正挨個給班裡的新兵倒洗腳水。
這是新兵連第一天延續下來的老傳統，班長親手給新兵倒上第一盆熱洗腳水。
既是關懷，也暗含著「洗去風塵，踏實開始」的意味。
「嘶——舒服！」
「謝謝班長！」
「哎喲，燙燙燙……不過真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