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巧巧


  「因為我們都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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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像突然插進心臟的一把利刃。

  差點讓年輕貌美的婦人失去了呼吸。

  她打著油紙傘快步走到男人身側。

  伸出一手攬住了對方的胳膊。

  「你在抖。」男人突然說道。

  大部分的人家,男人都是天。

  當『天』說自己要塌,並且將要壓死底下的所有人時,婦人怎麼可能不害怕?

  她使勁攥著男人的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些許安全感。

  「老爺,你剛才為什麼要那麼說?」

  男人嘆了口氣。

  「我暴露了。」

  婦人一臉茫然:「我...我怎麼聽不懂?」

  男人沉默許久後才回道:「夫人,其實縣令只是我表面上的身份,實際上我在為車馬部做事。」

  啪嗒一聲響。

  婦人手裡的油紙傘落在了地上。

  身為縣令夫人,加之黃土縣離京城並不遠,婦人顯然知道廟堂上的爭鬥有多激烈。

  她怔怔望著自己的丈夫。

  那雙漂亮的眸子快速的顫動著。

  「你之前不是說,你是廉大宰相的人嗎?」

  男人聞言說不出話來。

  更不敢去看婦人的眼睛。

  他俯身將油紙傘撿起來,然後自顧撐起擋住冰冷的冬雨。

  油紙傘幾乎將婦人完全遮住。

  他自己則有半邊身子暴露在雨幕中。

  天氣很冷,他卻只穿了一件單衣,沒多會半邊身子便已濕透。

  如果放在以前,貼心的婦人一定會把他拽進屋裡,然後趕緊伺候他換上乾淨衣服。

  可是現在女人只那樣直愣愣的盯著他看,眼中有恐懼,更有憤怒。

  「我知道,我不應該騙你的。」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愧疚道。

  婦人噙著淚水,表情痛苦道:「你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袁清秋,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和女兒?」

  不等袁清秋回答。

  她提高音量道:「其實你站在哪邊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但是你當雙面人,置家人的安危不顧,是不是太畜生了?」

  婦人鬆開袁清秋的胳膊。

  繞至前方抬頭憤怒的盯著自己的丈夫。

  後者還是不敢看她,只微微別過腦袋,將目光落在院內早已被打濕的地板上。

  「你怎麼是這麼膽小的一個人,竟然連我都不敢面對嗎?」

  「我...」

  袁清秋如鯁在喉,好半晌都沒有說出第二個字。

  身為黃土縣的父母官。

  袁清秋並不是一個嘴笨的人。

  他也曾多次在縣衙里能說會道,單憑一張嘴便解決了鄉親們之間的矛盾。

  然而此時此刻,心中再有百般無奈和言語,也無法與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傾訴衷腸。

  因為他覺著現在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會被認為是在狡辯。

  婦人見袁清秋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愈發生氣。

  憤怒使得她甚至忘記了自己縣令夫人的身份。

  她猛地探出手,使勁在袁清秋的胸口上捶打起來。

  「袁清秋,就算我瞎了眼嫁給你自作自受,但是巧兒呢?巧兒做錯了什麼,也要跟著你一起去死?」

  婦人瘋狂捶打袁清秋的胸口,同時再控制不住眼淚,嚎啕哭了起來。

  「巧兒才多大,才多大啊?」

  「你說話啊袁清秋!」

  「你還算是男人嗎?」

  袁清秋死死抿著嘴唇,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相比於身體,他最痛的還是心臟。

  特別是婦人提到他們的女兒袁巧巧時,袁清秋只覺著有無數的銀針突然扎進了心臟里。

  「爹,娘,你們不要吵架啊!」

  忽地。

  有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女孩出現在了臥房門口。

  她看上去也就五六歲的樣子。

  長得俏皮可愛。

  應該是剛睡醒的原因。

  兩隻大大的眼睛有些微腫脹。

  袁清秋回頭瞅了一眼正在揉眼睛的女兒。

  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巧兒,我跟娘沒有吵架,你別亂想。」

  袁巧巧跨過門檻,本想下台階跑過來。

  但是外面正在下雨。

  她只好立在台階前。

  「還說沒有吵架,那娘親為什麼要哭,還要打爹爹?」袁巧巧歪著腦袋,一臉凝重道。

  小人兒蹙眉的樣子非常可愛。

  一想到這麼個小傢伙今天就要因為自己活不成了。

  袁清風的眼淚差點流出來。

  他急忙轉過頭,然後溫柔的摸了摸婦人的腦袋。

  「巧巧,娘親這是在跟爹爹撒嬌呢,不是在打爹爹。」

  婦人雙拳忽地停下,就這麼站在袁清風的跟前發呆。

  袁巧巧雙手負後,裝作大人模樣在台階上踱了兩步。

  最後又老神在在的點點頭:「那你們不要在外面待太久哦,這麼冷的天,容易凍壞的!」

  說著。

  她便轉身蹦蹦跳跳回了屋內。

  袁巧巧離開以後。

  還在發呆的婦人突然摟住袁清風,然後嗚嗚哭了起來。

  她有意壓著嗓子,以至於哭聲更加令人難過。

  「夫人,我對不起你和巧兒...」

  袁清風嘴唇抖得厲害。

  發紅的眼眶下有水滴滴落。

  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

  婦人總算止住了哭聲。

  她拉著袁清風走到了一旁的涼亭內。

  然後輕聲道:「能跟我說說是什麼情況嗎?」

  袁清風並沒有繼續隱瞞的意思。

  沉吟良久,他苦澀道:「前不久車馬部有個大官叛變了,他把車馬部安排在工部的人員給供了出來,我因此受到牽連。」

  「受到牽連?」

  婦人一雙秀眉緊緊擰在一起。

  片刻後她恍然道:「前不久被人殺死的工部右侍郎段安寧,實際上是車馬部的人?」

  袁清風點頭:「段大人在位的時候,提拔了很多人上去,我便是其中一員。」

  稍作停頓,袁清風又道:「他提拔的這些人,有很多庸才,也有很多蠢才,真正有用的,其實只有我一個。」

  聽聞此言。

  婦人驚訝道:「也就是說,段大人提了那麼多人上去,實際上只是為了掩護你?」

  「哎,」袁清風嘆了口氣,「我知道廉為民一定會順藤摸瓜往下查,只是沒想到,他查得那麼快。」

  「你...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早點走?」婦人不解道。

  袁清風無奈的搖了搖頭:「就這么半個月不到的時間,我們能跑到哪裡去?而且,是人就有僥倖心理,我以為有莊大人在,廉為民哪怕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派不出人手來動我,哪裡曉得,莊大人突然去了一趟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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