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黃尖子
偌大的海岸線上只有孫陽一人在前進。
趕海的,湊熱鬧的,路過的都駐足圍觀。
秦路愜意地躺在椅子上,腳底下放了個鐵盆,拿了張報紙遮住自己的臉。
「王叔,他過來給我磕頭的時候記得叫醒我,我先睡了。」
王勇強沒好氣地看了一眼他。
他打心底看好孫陽。
可趕海十幾年了,他又怎不知釣一條黃尖子是何種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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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汛季能看到零星幾隻,夏季幾乎見不到。
以他抓黃尖子的經驗來說,現在這種局面,孫陽必輸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老王,用不用我們幫幫他?」
「不用,他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
孫陽將一切都準備好後,穿上高筒膠皮水靴子就踏入海中。
當水沒過腳脖子時,他彎下腰,把手掌筆直的插入水下細沙。
這個動作是專業的探水。
既能感受海流的風向,又能通過細沙的堆積來判斷附近有沒有生物。
「哎,老王這小子還會探水,不簡單啊。」
「嗯……」
王永強想了半晌才回應。
孫陽閉上眼,感受著海水的溫度。
常年在海上靠岸作業,讓他的感知能力特別強。
「18℃左右,緩慢流速,風向沒有波瀾起伏。」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把這片海域分析得明明白白。
「得換個地方,這裡不適合。」
在這個地方就算釣1萬年也釣不到黃尖子。
只有20℃以上,礁群成堆,有暗流迴旋的地方才有黃尖子出沒。
他轉身往深處走。
遠處圍觀的王永強暗暗點頭。
孫陽來到一處礁石堆。
石頭上都被海水磨平,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但以一名海洋學家的直覺判斷,這裡絕不簡單。
這是一處口袋狀內凹海礁。
普通海礁大多是條狀向外延伸的礁岬、零散孤立礁石,地勢平緩,向外海緩慢傾斜,水道開闊,沒有天然圍擋。
它和普通礁石群相比,具備獨立的局部環流體系,這是最關鍵的區別。
但奇怪的是,這裡的沙子與其他海域相比沒有鬆動痕跡。
沒想那麼多,孫陽俯下身觀察。
礁體犬牙交錯,水下遍布陡坎、亂石溝壑,水深落差極大。
他用拇指到食指的距離來測洞口大小。
差不多能容得下一個拳頭,這在其他洞口算小的了。
老一輩的漁民只會掉頭就走。
因為他們認為小魚只在小洞口,大魚只在大洞口,這大錯特錯。
孫陽不悲反喜,慢慢撥開洞口細沙。
他曾經專門觀察過魚群的習性。
往往越大的洞口,魚種類越少,魚數越多,大多都食海藻,體型小,魚性溫和。
而越小的洞口,通常只有一條大魚霸占,而這個洞口幾乎貫穿他整個人生,捕食、繁衍、生育都在這裡。
他這結論一經發表,附近幾個漁村乃至漁場的年總捕撈量都提升了幾個百分點。
可岸上的人們看著這一幕紛紛搖頭。
「去小洞口探?這孩子咋想的?」
「黃尖子這種大魚就算在大洞口,他也未必能找到。」
身為趕海王的王永強,心裡也一陣否定。
「在這種洞口浪費時間,註定沒戲。」
可孫陽撥開沙子的速度越來越快。
這裡的水溫、水向都完全符合黃尖子的習性。
撥開洞口的沙子後,一股渦流將外邊的水吸入其中。
「就是這了,有渦流!」
如果渦流的周圍沒有魚餌活動的痕跡,那證明洞內一定有食肉海魚。
洞內烏漆嘛黑,勉強只能伸進去一隻手。
保險起見,孫陽戴上膠皮手套就往裡勾。
手指探進去的瞬間,一隻魚嘴就含住了他的手指,牙齒隔著皮套像被發卡夾住一樣鑽心的痛。
孫陽急忙抽出手套,一條體型偏小,流線紡錘體型、深叉尾的魚赫然出現。
它還死死咬住手套不放,孫陽沒有猶豫,直接將手套連同著它一起丟入魚桶中。
孫陽拿起夾子將手套翻過來觀察它的面貌。
背部青藍、腹面銀白,體側都帶有黃色條紋。
顏色和遊動姿態都十分接近黃尖子。
「黃尖子,我這麼快就釣到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
用手套死死擒住魚嘴,把整條魚舉到上空,太陽照射下,魚鱗閃閃發光。
圍觀的眾人表情都僵住了。
「不會吧,真讓這小子釣上來了?」
「真稀罕!上一次還是看老王你釣上來那一條呢!」
王永強沒應他們,目光死盯著孫陽手中的魚。
孫陽也心有靈犀的細細觀察。
魚鱗的反光讓這兩人在心裡異口同聲道。
「不對!這是「青甘子」!」
五條鰤又稱青甘子。
黃尖子遠房親戚,兩者外形高度相似。
而老漁民判斷兩者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太陽底下直射。
通過胸鰭與黃色縱帶位置來推測,黃尖子胸鰭末端貼合身體黃縱帶,青甘子胸鰭和黃線存在明顯空隙。
並且青甘子更喜歡成群巡遊,大型黃尖子經常單獨潛伏礁灣。
孫陽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他再次戴上手套往洞口一探,果然成群結隊的幼年青甘子從洞口竄出。
忙活半天,最後抓的還不是黃尖子,擱正常人那估計早就放棄了。
可孫陽卻覺得勝券在握。
他剛才在觀察洞口的時候刻意留意周圍沙子的鬆軟程度。
他那時就感到奇怪了。
這片海域水溫足夠青花魚生長,可周圍沙子卻硬邦邦的,絲毫沒有青花魚的生活痕跡。
而青甘子雖然啥都吃,但一時間能讓青海魚數量驟減絕無可能,況且洞口只有一條成年青甘子和幾條幼年小魚。
孫陽思考過後,得出一個結論。
食譜上以青花魚為主食的食肉魚,造成目前這種情況的可能只有一個。
那就是黃尖子!
「這裡一定有黃尖子,我就在這把它釣上來!」
他爬上一處平台狀的高礁石,選定位置後,魚竿纏線,用剛抓的青花魚幼魚當耳料,最後撒線、拋線一氣呵成。
「這黃尖子,不是可能有,是必須有!」
他全身趴在礁石上,手肘撐著地面,臉懸在半空,魚竿向下垂。
這種垂釣方式是上一世王永強教給他的。
這套動作下來,眾人目瞪口呆。
「這...這動作?」
「老王,你給他開小灶了?」
王永強也有點驚訝。
這套動作是他的獨門絕技,外人根本學不會,也無法發覺其中的奧秘。
更何況,他從不外傳。
「怎麼可能,竟然跟我的動作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當他還想繼續觀察時。
遠處,孫建國的喊罵聲打斷了他
聲音由遠及近。
「臭小子,快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