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就讓她徹底消失
半山別墅的專屬醫療室，是林墨淵斥資數億傾盡資源打造。
恆溫恆濕的空氣，搭配低飽和度色系，落地隔音玻璃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連光線都是經過特殊濾光處理的暖柔光。病床柔軟得能將人徹底裹住，床墊根據溫瑜的身體數據精準調校，最大程度緩解軀體傷痛。
整間醫療室占地百平，設備全部是海外獨家定製。
涵蓋創傷修復、精神干預、軀體化障礙理療等領域，專供溫瑜一人使用。
溫瑜是在一陣細碎的酸脹痛感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手腕舊傷隱隱作痛，心口發緊發悶，哪怕身處溫暖安全的房間，也有陣陣瀕死的錯覺。
悶熱、陰暗、窒息、無助，那些被死死困住肆意欺凌的絕望瞬間湧上腦海，她渾身僵硬，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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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的本能，讓她咬破口腔內壁，試圖掙脫。
「唔……」
疼痛襲來，她輕輕悶哼一聲，睫毛顫動，微弱的聲響立刻驚動了守在床邊的男人。
見她睜眼，林墨淵眼底的寒意褪去。
「醒了？」
他俯身靠近，低沉的嗓音中帶著一絲暗啞。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溫瑜緩緩抬眼，視線凝在他清晰立體的眉眼上，心底的窒息感稍稍緩解，可身體的痛感與恐懼依舊沒有散去。
她盯著他看了許久，始終想不明白。
「我剛剛……為什麼會突然暈過去？」
她明明只是接了一通姐姐的電話，為什麼會渾身難受。
按照常理，根本說不通。
林墨淵指尖微頓，垂眸看著她眼底的茫然，心口酸脹得厲害。
想直接告訴她答案。
可他不能。
Leo交代過，強行干預記憶，只會給她帶來不可逆的二次創傷。
「別怕。」林墨淵動作生疏的伸手，帶這些粗糲的指腹擦去她額間的薄汗，「只是受了驚嚇，情緒波動太大，身體扛不住，好好靜養就會好。」
溫瑜眼底帶著淺淺的試探與困惑，「姐姐……是不是擔心我？」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根本不知道那位「姐姐」的真面目。
林墨淵喉結重重滾動，壓下胸腔翻湧的戾氣。
他嗓子發乾，微微頷首。
「是，只是你現在身體虛弱，經不起外界刺激。」
溫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下意識抬手攥緊林墨淵的衣袖，指尖微微發顫。
明明眼前的人是記憶里溫柔縱容她的臨硯哥哥，可她就是覺得心慌。
林墨淵垂眸落在她緊抓自己衣袖的小手上，視線順著纖細手腕下滑，落在那片凹凸猙獰的舊疤上。
除了心疼，心底積壓的戾氣與懊悔層層堆疊。
「哥哥，為什麼不帶我回家？」不知道為什麼，溫瑜就這麼問了。
按照常理來說，她生病了，難道不應該在家裡休養麼。
空氣瞬間寂靜下來。
「回家？」
林墨淵抬掌，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起初力道輕柔，可下一瞬，指腹驟然收緊。
掌心滾燙的溫度死死裹住她的手，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將她的指尖完全包裹。
溫瑜猝不及防，渾身輕輕一顫。
她抬眼撞進他眼底。
這一刻的林墨淵，沒有往日的溫潤如玉，深邃眼眸黑沉沉的，藏著她讀不懂的洶湧暗流，有著極強的壓迫感。
像是蟄伏的猛獸，隱忍到極致，險些破籠而出。
極具侵略性的氣場，讓她心生怯意。
溫瑜的呼吸微微一滯，身體往後縮了縮。
不應該的。
這是永遠都會保護她的臨硯哥哥呀。
可她心底忍不住害怕。
「這裡不好嗎？」
林墨淵細細摩挲她的指尖，半晌，不容置疑的反問。
溫瑜無措地搖搖頭，「沒有不好。」
這裡人人都對她耐心體貼，吃的用的哪怕是睡得床品都很舒適。
她有太多的困惑，她同時擁有非常敏感的直覺。
眼前的人，和她記憶里溫柔謙和的臨硯哥哥不一樣。
可她在懼怕的同時，心底卻又想要靠近依賴。矛盾的情緒互相拉扯，讓她鼻尖微微發酸，眼底水霧愈發濃重。
察覺到她眼底的淚意，林墨淵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瞬間鬆了力道。
「嚇到了？」
他俯身低頭，輕輕親她微紅的眼角。
不帶任何情慾。
他的氣息籠罩了她。
溫瑜咬著唇，望著他沉斂下來的眉眼，慌亂的心跳慢慢平復。
明明還心有餘悸，明明剛剛被他突如其來的強勢震懾到，卻還是不受控制地重新往前湊了湊。
「沒有……」她聲音軟軟的，「就是剛剛，哥哥又變凶了。」
林墨淵心口一軟，酸澀泛濫。
他又親了一下。
「是我不好。」
她想要離開，也是人之常情。
「身體完全康復之前，把這裡當成家，嗯？」
「好。」
溫瑜乖乖應下。
話音剛落，醫療室的門被輕輕推開，Leo帶著醫療團隊快步走入，熟練地為溫瑜做各項基礎檢查。
測量心率、監測血壓、查看精神狀態。
片刻後，Leo溫聲交代了兩句，便起身神色嚴肅地看向一旁的林墨淵，對著他微微搖頭，示意情況並不樂觀。
走廊外。
「溫小姐目前軀體化障礙反應明顯加劇。」
Leo壓低聲音，語氣鄭重。
「心率紊亂、應激恐懼反應復發，根源在於溫嬌這個刺激源。」
林墨淵眸色一沉，周身泛起凜冽寒意。
他側身點了一支煙，夾在手中。
目光落在花園裡蔥鬱的合歡樹上，陽光下，繁花盛開，不知疲倦。
「細說。」
「溫小姐深層的潛意識裡，溫嬌是造成她所有創傷的源頭，當然這也是事實。」
Leo語氣凝重，「但她目前的表層記憶出現嚴重錯位，人的天然邏輯總會覺得親人帶來的是關懷而非傷害。這就導致她的情緒會搖擺撕裂，只要溫嬌的身影、聲音、消息再次出現，會加劇她的精神內耗從而引發軀體反應。這次的情況就是如此。」
「呵。」
林墨淵輕笑，看著指縫間香菸燃起的霧，稜角分明的冷厲面龐已然染上了殺意。
「那就讓溫嬌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