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借獵弓,半道遇人
秦東川腰間掛著一隻山雞,瞥一眼雪橇上躺著的馬烈,手用力一扯,掙脫老婦人的糾纏,冷不丁開口道:
「張嘴就來,你兒子怎麼傷著的,你自己去問,你們這一家子顛倒黑白的本事倒出奇的好手段。」
這一家人仗著堂哥在湘雲城衙門當捕快,在黃泥村里簡直是無法無天,逮著一個人就給人扣帽子,今天若不把身上的髒東西撇乾淨。
回頭不知道還要被潑多少髒水,惹得一身騷。
「俺不管,就是你帶著我兒子去山裡打獵的,這腿傷這麼嚴重,不是你害的還有誰?」老婦人死抓著衣角不放,一副鐵了心把糞水往身上潑。
「娘,這事不怨秦兄弟,是我自己不小心,才……」馬烈抱著重弓,坐了起來,解釋道。
他可是親眼見過秦東川拉重弓的樣子,萬一自己現在撒謊,保不准他真的會暗中下死手。
「瞧見沒有,你兒子都比你懂事。」秦東川嗤笑一聲,又望著坐在老樹樁上的老村長馬山,「我說村長,您是村裡的主心骨,在明辨是非的節骨眼上,可不能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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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站滿不少人,可礙於村長一家人的作風,沒有人敢開口議論。
不過從這些人的目光來看,秦東川的目的已經達到,就算是一村之長,也不能濫用職權來定罪。
更何況,他這個村長還是自封的。
馬山抽完最後一口旱菸,在樹根上敲了敲,渾濁的眸子瞪了一眼老婦人,呵斥道:
「回家!」
他站起身拖著雪橇晃悠悠離開村口,再讓人看下去,自己這張老臉往哪擱,而老婦人不肯作罷,她用怨毒的目光,蹬鼻子上臉說:
「既然你帶著我兒子去山裡,他受傷了也怪你,看在一村人的份上,把你身上那隻山雞給俺,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嚯!
原來是衝著山雞來了。
「回來!」馬山扭頭怒罵一句,氣勢很足,一下子讓老婦人不敢造次,明顯收了許多,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
可看向秦東川的目光仿佛在說:這事咱們沒完!等著瞧!
老村長馬山年輕時在大楚王朝軍隊裡當一名百夫長,在戰場上傷到了腿這才告老回鄉,靠著一門箭術當上了獵戶,在黃泥村也有了自己的威信。
當然,這些還不至於讓他成為村長,更多的關係來源於在湘雲城中當捕快的侄子,才有如今的地位和生活水平。
「對了,可別忘記了一件事,馬烈。」秦東川還特意強調了一下。
熱鬧散去,圍在村口吃瓜的人可還沒有離開,因為每個人都盯著秦東川腰間的山雞,入冬的野物吃得膘肥體壯,這隻山雞少說有五斤重,真是油水最足的時候。
有的人想用關係上前討一點,可卻發現今時不同往日,秦東川性子大變,完全不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樣子。
還有手裡握著的一把獵弓,這東西可是實打實的利器,萬一鬧大了,死了人,官府的人查下來,全村的人都得進大牢蹲著。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秦東川臉色如霜地穿過,把山雞從腰間解下,拿在手裡,因為他清楚在一口野菜都還在爭搶的環境中,誰也保不準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那個時候,就算是自己也寡不敵眾。
還好,村民還在理智中,秦東川快步走回家裡,滿是積雪的瓦頂上飄著一層青煙,房板縫隙中也在不斷向外溢出一縷縷菸絲,整棟木房全都被煙霧籠罩。
秦東川暗自不好,跑進院子,一把推開門,大聲喊:
「雀兒!雀兒!」
「咳咳咳……」
只見沈雀兒蹲在灶門前,頭髮綑紮成一個丸子,手心手背全是鍋灰,白皙紅潤的臉上留下幾條小貓鬍鬚,聽見聲音,她抬起頭來,有些不知所措,道:
「川,川哥,你回來了。」
「你這是在幹嘛?」秦東川拉著沈雀兒從家裡出來,輕輕拍打後背,望著被煙霧瀰漫的家,不解問。
沈雀兒輕聲咳嗽,她眼神躲閃,捏緊衣角,支支吾吾道:
「我,我想給川哥做燻肉吃,就去找楊嬸學了學,可好像沒有弄好……」
聽見事情緣由,秦東川頓時鬆一口氣,他雙手捧著沈雀兒的臉蛋,替她擦去臉上的煤灰,語氣中帶著幾分責怪:
「這麼大的煙,我還以為家裡著火了,嚇死我了。」
「你若出點事情,我可怎麼辦?」
「我,我下次不會了。」沈雀兒有些自責,低頭小聲說,她又看見地上的一隻山雞,眼中含光,雀躍道:
「川哥,你又打到獵了!」
「嗯,一隻山雞。」秦東川撿起山雞,「你回屋拿點野豬肉,我去楊飛家有點事情。」
沈雀兒慢吞吞點頭,回屋撿了三坨拳頭大的野豬肉,放在一個土陶碗裡,再用一塊布包著,防止被別人看見。
「你在家裡看著,別自己搗鼓了,等我回來。」秦東川接過,讓沈雀兒待在家裡,若是兩個人都出去,家裡萬一進賊了,可就麻煩大了。
這大冬天的,糧食本來就少,家裡有點葷腥必須有人守著。
天色已晚,最後一點夕陽消失在山邊盡頭,夜幕籠罩大地,如一塊幕布一樣。
「咚咚咚……」
「來了。」
秦東川站在院子門口,輕扣門扉,很快,楊嬸從屋子走出,見到來人,她擠出一絲笑道:
「是小川子啊,有啥事?」
「嬸,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來看看楊伯伯。」秦東川把一碗肉交給楊嬸,又說:「我這次過來,其實還想借一下楊伯伯的獵弓用用。」
「都是鄉里鄉親的,不用這麼客氣,外面冷,進屋來坐坐吧。」楊嬸雙手端著肉。
「謝過嬸嬸。」
進到屋子裡,地面上只有一盆炭火充當熱源,在黑暗的環境中充當唯一的光源,楊伯伯躺在土炕上,嘴裡不停地在呻吟,下半身由棉被蓋住。
肉眼可見,一雙腿確實沒有了。
楊飛坐在床邊,低頭不語,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川子?」
「我過來看看楊伯伯,好些了嗎?」藉助微弱火光,楊伯伯眉頭緊皺,麵皮抽動,顯然一副折磨難受的樣子。
「馬烈的堂哥過來看過。」楊飛握著拳,難以啟齒道:「說可以準備後事了……」
秦東川上前用手貼在頭皮上,很燙!
按照自己的理解,楊伯伯應該是傷口感染陷入昏迷了,如此大面積的傷口能止住血,已經是奇蹟了,不過照這架勢,恐怕很難熬過這個冬天了。
「楊伯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沒事的。」
楊嬸把肉騰出來,歸還土陶碗,說:「飛兒,小川子有事找你。」
「嗯,去外面聊吧。」
兩人來到外面,冷風颳在臉上如針扎一樣,秦東川直接說:「我過來看看楊伯伯,也想再跟你借用一下楊伯伯的獵弓。」
「等著。」楊飛很果決,直接進側屋拿出一把獵弓,「給,這把弓想拉開不容易,你試試。」
秦東川隨手拉了一下,沒曾想,居然比馬烈的軍弓還好,開弓最少要一石力,真是奇怪,楊伯伯哪來這種重弓!
楊飛見狀,也是愣了一會兒,拍著肩膀說:
「行啊,沒想到你小子力氣這麼大,我才只能拉一半,我爹用不了,你拿去用吧。」
「多謝。」秦東川背在身後,「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擾了,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離開楊嬸家裡,在黑暗中頂著冷風前行,視野範圍小,只能根據家的具體位置前進,行進有半盞茶左右,無邊的黑暗中傳出一個聲音:
「就是你殺的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