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軍政兩方招攬,如何選擇?


  「吳什長,你是有功之將,不如你來說說,是走哪邊合適?」

  趙吉瑞此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陳洪縮著脖子當沒聽見,李連山站在吳起身後悄悄捏把汗。

  吳起心下瞭然——陳磊不單是糙漢子,他能當上軍曹守備肯定不簡單,他主管定邊堡軍防調度,論官職比趙吉瑞低半級,但直通涼州府軍方。趙吉瑞是堡長,管民政兼軍務,兩人看來面和心不和,柳葉關和石門關一破,兩人都想拉攏吳起。

  吳起雖說先前得罪了趙家,但現在不可當面打臉趙吉瑞,轉而投靠陳磊,於是他先後朝趙陳兩人拱手行禮:

  「下官是邊軍粗人,不懂堡中補給調度,自然聽從趙堡長安排,但屬下招募之兵不在軍冊名單類,此次守關損耗甚巨,需要另外申請補給,確實感恩陳守備雪中送炭!」

  「還說自己是粗人,我看你圓滑的很呢!」趙吉瑞又恢復笑意。

  「吳什長,」陳磊轉向他,「你回去把黑山關守城始末,和募兵花名冊整理一份,送到我營里來,秋防還沒完,你那邊不能松,我自有話與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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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

  吳起乾脆利落接下這個橄欖枝,能抱軍曹守備這麼粗的大腿也是好事,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過多干預,若是之後你得以升遷屯守一方,可不是只會打仗那麼簡單...」

  趙吉瑞沒再說什麼,只是臨走前看了吳起一眼,那眼神跟上次在黑山屯校場上一樣,笑裡帶著刺。

  陳磊沒說什麼,只是臨走時拍了拍吳起肩膀,眼中欣賞毫不掩飾,兩位大人一同前來,卻是先後離去,眾人心中不免意動。

  黑山屯眾人走出軍功司,日頭已經偏西。

  李連山把吳起拉到路邊僻靜處,壓低聲音說:「陳磊和趙吉瑞都在拉攏你,這趙吉瑞在定邊堡根基深厚,但陳磊背後是涼州府的武將系,你夾在中間可要當心!」

  「我知道,」吳起把馬韁繩纏在手上,「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我最終靠軍功吃飯!」

  李連山看了他一眼:「你有這個心氣就好。回關里等我消息,涼州批文下來我讓人給你遞話。」

  吳起翻身上馬,帶著趙毅和馬三趕著板車,在日落前回到黑山關,所幸韃子並沒有攜大軍前來報復。

  入夜時分,黑山關往北三百里,一處北蠻腹地。

  北風卷著草屑和沙土,打在氈帳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沃夫部落旁支的中軍大帳里,牛油火把燒得噼啪作響,映著帳中幾張橫肉叢生的臉。

  那圖跪在大帳中央,血肉模糊的臉龐在火光下顯得十分猙獰。

  一位甲賴額真坐在位上,身下墊著整張白狼皮,右手擱在扶手上慢慢捻著鬍子,他名為沃夫巴萊,今年三十六歲,是沃夫部最年輕也是最狠領主。

  他不說話,帳里就沒人敢先開口。

  過了好一陣,甲賴額真才緩緩開口,像一把尖刀刮過牛骨:

  「那圖,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回稟主子,二十一年了。」那圖聲音發乾。

  「哦...原來已經這麼久了,我十五歲被阿瑪分到最差的領地,你就跟著我了,直到現如今,咱們成為沃夫部落最強大的旁支...」巴萊似乎在回憶。

  「我原以為,你這次能帶著精銳兒郎,拿下最難啃黑山關,我便順勢提拔你為紐錄額真,你太令我失望了!」巴萊大口喝下一杯烈酒,已然有些醉意,

  「韃靼汗王老了,阿瑪也老了,他們那代人七年前攻陷大周遼州後,就建造了座宮殿樓閣貪圖享樂,每年只知道讓我們干點劫掠的勾當!但是汗王的兒子們還年輕,我也還年輕,我們不甘心就這麼在草原風餐露宿!」

  帳內眾人聞言噤若寒蟬,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傳出去可能給部落帶來滅頂之災!

  「那圖,你走的時候帶了多少人?」巴萊意識到自己失言,轉而看向那圖。

  「五十五騎...」

  「回來多少?」

  「連我在內,不到十人...」那圖重重磕頭,原本有結痂跡象的傷口再次崩裂。

  那圖所屬紐錄額真名為那脫,此時坐在巴萊左手邊,他是那圖的兄長,五十來歲的光頭漢子,脖子上掛著一串狼牙,他花白的鬍鬚下似乎在咧嘴嘲諷。

  「那座關牆今年我去過,伍長是個貪得無厭的小人,關上不過幾個哨卒,只要你拿下哨所,那脫就會率部入關...」

  巴萊身體前傾,語氣冷冽道,「你跟我說,五十五個部落精銳兒郎損失殆盡,連你自己都差點死在那?」

  那圖額頭上汗珠滾落,他再次狠狠磕頭:「主子!那關上的守卒不是普通邊軍!領頭的是個神射手,能開兩石重弓,百步之內指哪打哪!手下哨卒不低於三十人,還有一伍騎兵!」

  「神射手?」那脫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老邁,

  「咱們草原上神射手少嗎?巴萊主子十四歲的時候,就能在奔馬上射中一百步外的野兔,你是追隨他的銀甲勇士巴牙那,部落里能扛得起這個名號的,不過雙手之數。若不是你貪功冒進,急著取代我...」

  「夠了!」

  巴萊慢慢站起身,走到那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那圖,你跟著我這麼多年,我暫且留你一命,但今天,我得給部落兒郎一個交代!」

  巴萊朝帳外喊了一聲:「來人,把他的銀甲卸去!」

  「主子——」那圖猛地抬頭,喉結上下滾動,最終雙手死死撐著地面,重重磕頭:「那圖...領罰!」

  兩個親衛走進大帳,厚重銀甲從身上扒下來的時候,那圖整個人像被抽去脊梁骨,這件銀甲穿了十幾年,是他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從今天起,你去替我放馬吧,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來見我!」

  巴萊輕輕擺手,那圖像斷脊之犬一般,被兩個親衛架了出去。

  帳里安靜了片刻,巴萊重新坐回主位,拿起酒壺喝了一大口,才看向剩餘幾個紐錄額真:「說說看柳葉關和石門關的情況!」

  黑塔大漢騰格咧嘴一笑:「柳葉關是我親自帶的隊,三百人趁夜摸上去,等他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除開少部分人趁夜鑽進山林跟大河,大部分奴隸和財物糧食都帶回來了!」

  「石門關那邊骨頭挺硬,我也帶隊拿下了,只是死了三十多個兒郎才破城,除了財物糧食外,只要少部分奴隸。」另一個體型壯碩的紐錄烏蘭開口。

  部落軍需官桑塔笑容燦爛道:「稟主子!兩關加一起,搶了六百多石糧食,還有兩百多頭牲畜,過冬夠用了。奴隸裡面老弱都殺了,還剩幾百青壯和女人。」

  巴萊眼中有了一絲笑意:「涼州和定邊堡主力的動靜呢?」

  「涼州總兵派了一千騎兵和兩千步兵,往西邊防備我那幾個哥哥,畢竟西門關後面就是涼州府。」騰格從容道,「跟咱們對峙多年的定邊堡,千餘守備軍士,未見有太大調動。」

  那脫拂去鬍鬚上的酒漬:「主子,既然柳葉關和石門關都破了,黑山關那邊,讓我再帶著紐錄三百精銳去,一晚上給它碾平!」

  「你剛才沒聽騰格說嗎?定邊堡還有千餘守備,黑山關本就易守難攻,現在就剩一關,肯定會加強防守,」巴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大周話說得好,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同樣的地方,我今年不想栽倒兩次!」

  眾人目光落在帳中掛起的羊皮地圖上,那張地圖畫得粗糙,但涼州邊境線上的幾個關口都被標了出來,柳葉關畫了個叉,石門關也畫了個叉,中間夾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點,標註著「黑山關」。

  「不過...」巴萊真話鋒一轉,

  「那圖口中神射手到底是什麼人,我得知道,將來咱們想從定邊堡攻入涼州,就得先拔掉他這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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