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是升官還是發配?
「胡彪,你去一趟。」
巴萊朝身邊親衛開口,一個叫胡彪的瘦高個從陰影里走出來,看起來與大周百姓無異。
他是沃夫部落里少數幾個會說蠻語的大周奴隸,臉上沒肉且顴骨突出,眼裡透露著狡黠:
「主子,您要我做什麼?」
「摸清黑山關神射手的底細,名字、來歷等等」巴萊笑著說道,「不要暴露行蹤,摸清楚就回來,你的家人還在關外等你!」
「諾!」胡彪跪地領命,轉身出了大帳。
那脫看著帳簾晃動,轉頭看向巴萊:「主子,你就這麼信他?胡彪是周人!和狐狸一樣狡猾,萬一...」
「他是個聰明人,」巴萊手掌拂過腰間短刀,「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夜更深了,帳外的風更緊。
那圖被扒銀甲的事,很快傳遍整個聚集地,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搖頭嘆氣——連銀甲勇士那圖都栽了跟頭,那個黑山關到底藏著什麼人?
而在聚集地邊緣的馬欄里,那圖手裡提著一桶碎乾草,正緩緩塞進馬槽,他臉上血痂在月光下更顯猙獰,眼神里那股子兇悍勁兒還沒散。
「大周神射手...」那圖牙關咬得咯咯響,「你叫什麼名字?我遲早親手殺了你,奪回我的榮譽!」
一連五天,黑山關平安無事,偶爾有商隊進出。
吳起白天收著「過路費」,安排哨卒恢復往日的操練,晚上就和自家媳婦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直到第六天清晨,吳起剛從被窩裡爬起來,就聽見院門外傳來趙毅的呼喊:
「什長!定邊堡來調令了!」
趙毅這一嗓子喊完,沒等吳起出門,幾個伍長都圍了過來。
「念來聽聽!」
吳起打開院門伸著懶腰,活動筋骨時身上發出噼啪聲。
「諾!」趙毅情緒激動,打開調令開始宣讀:
「黑山關哨所殺敵有功,振奮我定邊堡軍威,原什長吳起守關有功,所斬韃子首級按大周軍律犒賞,並著升屯長,調任...」
趙毅眉頭緊皺,「調任柳葉屯主持防務及屯田事宜,三日之內到堡中政務司復命,而後即刻到任,不得有誤!」
吳起接過調令又看了一遍,趙毅在旁邊小聲問:「什長,這意思是...讓咱們去柳葉關?」
「柳葉屯!?這他娘是升官還是發配?」
劉鐵柱嗓門一下高了,「那地方不是被韃子屠了麼?聽說關牆都燒塌了一半!趙吉瑞這狗日的把咱們往火坑裡推!」
張斗也在旁邊插嘴:「對啊,柳葉屯現在就是個空莊子,田沒人種,房沒人住,聽說晚上還鬧鬼!」
「去你的,別他娘胡咧咧!」劉鐵柱脖子一梗,「柳葉屯就柳葉屯,什長去哪我去哪!」
吳起拍了拍劉鐵柱肩膀,朝趙毅吩咐道:「把大傢伙都叫來,我有話要說!」
所有人到齊後,吳起站在台階上,把調令念了一遍。
「柳葉關現在是一堆廢墟,房屋燒了,城牆塌了,韃子搶完就走,屯裡也空了,短時間沒人願意搬過去,」吳起話鋒一轉,
「但我決定去,因為柳葉關比黑山關大得多,方圓五十里土地肥沃,有大河直通涼州府各地,只要把那塊地盤活,往後咱們不光不缺糧,還能有餘糧養兵,就能殺更多的韃子!我要建設屬於自己的軍屯!你願意跟我去嗎?」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劉鐵柱第一個邁出隊列:「什長,俺這輩子認定你了!我跟你去!」
「我也去!「趙武和王林隨後跟上。
張斗嬉笑道:「黑山關這鬼地方待夠了,換個新地方挺好!」
周仁撓了撓頭:「屯長,那兒能種地不?俺在家種過地。」
「能種,地比黑山屯肥三倍。你這本事種地可惜了!「吳起打趣道。
「那俺去!把俺爹娘也接過去!」
「對!我們也去,把家人都接過去!」其餘人吩咐響應。
哨所三十多號人,全部願意跟隨吳起。
沒等吳起去堡中復命,李連山就騎馬趕到了黑山關,進門就把馬鞭摔在桌上:
「媽拉個巴子的,趙吉瑞那個狗東西!把柳葉關的爛攤子甩給你了!他本來該調考評差的屯田官去柳葉關補缺,聽說他在涼州那邊活動了關係,把調令改成了讓你去!」
李茯苓倒了兩杯茶,吳起遞過去一杯:「爹,你先喘口氣。「
「我喘什麼氣!」李連山怒拍桌子,「柳葉關被洗劫一空,守兵全死了,屯民跑光了,你去了拿什麼守?拿什麼活?」
吳起等他發泄完,才從容開口:「爹,柳葉關現在是爛攤子,但爛攤子也有爛攤子的好處。」
「什麼好處?「李連山驚訝道。
「那裡現在是一塊死地,卻也是一塊肥地。」吳起說,
「我去那兒以後,不會有人關心一塊死地的發展,只會等明年看我怎麼死在關門口,黑山關巴掌大的地方,物資補給都要從定邊堡走陸路調配,柳葉關那條河通涼州,只要有水有地,我就能放手發展,把死地盤活!「
李連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長嘆一口氣:「吳大傻子,你這腦袋瓜當真開竅了!」
「爹,別光說我啊,你這次總該升百戶了吧!」吳起轉移話題。
「媽的,說道這個也是來氣,明面上給我升官百戶,加了餉銀,但那狗日的趙吉瑞,還讓我帶在黑山屯,說什麼我帶兵有法,應當繼續戍邊!」
「爹,恭喜你榮升百戶,這回是實職嗎?」吳起心中微動。
「這倒是實職,給了我一百兵額!」李連山罵累了,一口把茶水飲盡。
李茯苓猜出自己丈夫的心思,開口勸慰道:「爹,這樣也挺好,定邊堡里勾心鬥角不適合你。如今你在黑山屯,吳起在柳葉關,中間有條路連著,咱們可以做到守望互助!「
「對!守望相助,我就是想著這點,和你娘才稍微安心!」李連山抹了抹嘴。
夕陽西斜,李連山打馬離去,嘴上還是罵罵咧咧的。
吳起招來一眾伍長笑著說道,「我不在期間,哨所事務交由劉鐵柱定奪,你們準備搬家事宜,能帶走的都帶走,願意跟過去的家屬,也要提前商量好,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去定邊堡一趟。「
「不是說三天復命嗎,這麼早去做啥?!」劉鐵柱撓頭問道。
「領賞錢啊!你是不是傻!」
吳起笑了笑,「四十七顆韃子人頭,按規矩一顆十兩銀子,除去你們的犒賞,正好帶去建設柳葉屯!「
眾人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
次日一早,吳起帶上趙毅和馬三,兩人一車直奔定邊堡而去。
晌午時分,王林帶隊在關牆上練箭,看見北邊走來一個衣服破爛的瘦高個,背著一捆柴,腰間別著一把柴刀,像個進關賣柴的邊民。
那人走到關門前,用帶著濃重涼州口音喊了一嗓子:「軍爺!行個方便,小的家住柳葉屯,往北邊山里砍柴,想到黑山屯賣柴。「
王林心生警惕:「柳葉屯?不是叫韃子屠了麼?「
那人突然嚎嚎大哭起來:「軍爺,我命大,那天進山砍柴去了,回來就看見屯子沒了...我全家都被殺了,我不敢回屯,就想往黑山屯躲躲。「
王林還要再問,劉鐵柱打斷。
「你小子有沒有同情心,沒聽到說他全家都死了,」劉鐵柱隨後大手一揮:
「開門,讓這位老鄉進來,給點吃食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