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過江龍唐青


  深秋清晨,寒意襲人。

  河面上籠罩著薄霧,貨船沿河順流而下,龐大船身將兩側水汽壓在水面上。

  「俘虜和斬獲都安置好了?」

  吳起站在船頭甲板上,呼出的白氣被北風吹散,趙武和張虎一左一右站在其人身側,另有十名精銳甲士分布在甲板周圍,手握長槍站得筆直,槍尖泛著冷光。

  「回稟屯長,韃子人頭用石灰塗抹木箱封裝,跟彎刀弓箭一併放在貨船底倉,中艙是那三十八個俘虜,有十名刀盾兵看管。」

  「陳大人呢?」吳起輕輕點頭。

  沒等趙武回答,身後傳來陳磊嗓音:「這廂房待著怪悶的,還是甲板上舒暢!」

  吳起轉身正欲行禮,被陳磊擺手制止:

  「這趟走水路比陸路快兩天,就算趙勇那小子騎馬回去報功,他再快也得明晚才到涼州。咱們今天傍晚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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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起點點頭:「走陸路要過三道關卡,趙吉瑞那邊若是在中間使絆子,咱的斬獲和俘虜都可能被截住。走水路繞開了所有地面關卡,到了涼州碼頭直接進城,誰也攔不住。」

  陳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想得比我還周到。」

  「跟大人學的。」吳起也笑了笑。

  就在兩人閒聊間,兩岸的景色從丘陵慢慢變成平緩的河灘地。

  枯黃的蘆葦在岸邊密匝匝地立著,大片蘆葦無風自動,驚起沉睡的水鳥撲棱亂飛。

  「趙武,張虎!」他壓低聲音,「帶著弟兄們注意戒備,河岸蘆葦叢不對勁。」

  「諾!」兩人領命離去。

  陳磊心頭一緊:「發生了何事?」

  「大人莫慌,只是覺得這河岸連綿的蘆葦叢不對勁,但願是我多想了!」吳起如實相告。

  「嗯,本官也曾聽聞這條大河有水匪,有備無患總是好的!」陳磊說話間手掌握住刀柄。

  貨船繼續前進,又走出不到半里地,前面河道出現了一個大彎,彎道內側是一片緩坡,坡上長滿齊腰的枯草和灌木。

  水流到彎道處變緩,船速隨之下降,舵手必須用力把住尾舵,才能讓船頭對準航道。

  就在這時,有十幾艘小船出現在拐角處,徹底堵住航道。

  「停船!打劫!」一聲暴喝從小船上傳來,聲音粗糲渾厚。

  吳起俯身看去,是個三十五六歲的壯漢,身形修長矯健,皮膚異常白皙,身穿羊皮褂子,至於武器也很奇怪,竟然是一個帶鐵鏈的船錨。

  其人背後小船上各有七八人,全都穿著破舊的皮襖和棉衣,手裡舉著五花八門的武器——

  有人提著魚叉,有人扛著鋤頭紅纓槍,更有十幾人手裡握著自製木弓,箭杆子搭在弦上朝船頭瞄準。

  其人在低處瞧不真切,只得繼續大喊:「船上的,把貨和銀子留下半數,某家可放你們過去,否則我便殺人越貨,讓你們屍骨無存!「

  「大膽!你可知此船載有何人!?」趙武出言呵斥。

  「他娘的,我管你載的何人,就算是皇帝老子來了,也要留下買命錢!」其人嗤笑,手中船錨如同流星錘般開始揮舞。

  貨船穿過薄霧,明晃晃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他這才看清,船上竟然是一眾軍官和甲士。

  「大當家!咱們劫到官船了,咋辦?」一個黑瘦漢子詢問道。

  「咋辦?對面甲板上總共十來人,我過江龍唐青的名號不是吹來的!」其人啐了一口,就準備丟出船錨砸向貨船。

  「唬——」

  趙武和張虎同時往前邁了一步,手中長槍斜指船下,換防上來的十名刀盾兵在前,五名長槍兵在後,並成一道鐵牆,把吳起和陳磊護在後面。

  吳起站在甲板中央,目光從小船眾人身上緩緩掃過——

  這群人雖然穿著破爛、武器簡陋,但站位卻有點章法,這些人不是烏合之眾,至少有人教過他們怎麼圍堵河道,想必經常攔路搶劫。

  「你是哪條道上的?」吳起朗聲開口。

  小船那壯漢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船里會有人這麼鎮定地反問。

  「你管老子是哪條道上的!」壯漢把短刀拔出來橫在身前,「看你和身邊之人這打扮像個當官的,更得留下買路財了!弟兄們,準備鑿船!」

  「慢著!」吳起出言打斷,左手已經握住複合弓的弓臂,「在下吳起,還不知閣下名號?」

  「你就是黑山關神射手吳起!?」張清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激動。

  「真是在下!你若不信,再敢往前一步,我定將你射殺當場!」吳起已經張弓搭箭。

  「你船上裝的何物!去往何方?」張清喉頭滾動。

  「柳葉關剛打完仗,砍了兩百多顆韃子腦袋,抓了三十八個活的。這一船都是斬獲,你確定要攔?」吳起朗聲道。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攔路眾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驅船往前擠了擠,想要看得真切。

  「張頭,前幾天是有兄弟在岸邊摸魚,發現有大股騎兵圍攻柳葉關,至少三百騎!沒成想被他們守住了!」一個乾瘦嘍囉湊到他耳邊嘀咕,張清臉色大變。

  「收弓!」他朝身後擺手,「把武器都收起來!」

  「我叫唐青,渾號過江龍。」聲音里的兇悍勁退了幾分,

  「俺也是柳葉屯漁戶,一年前屯子被韃子燒了,家裡人死光了,我帶了一幫沒活路的兄弟在河裡討生活,你在黑山關打韃子的時候我就聽說了,沒成想你還守住了柳葉關!」

  吳起看著他,並沒有放鬆戒備:「所以呢?「

  「所以老子不攔你。」張清神情激憤,」韃子殺我全家,你殺韃子。你是我恩人。這一趟你過去,以後在河上遇到我的人,報我名字就放行。「

  「沒想過回屯?」吳起心思微動。

  「前些日子是有人來勸過,但俺們手上有人命,又是攔路的水匪,回不去了!」

  他說完大手一揮:「咱們走!讓開道讓他們過去!「

  小船開始陸續後撤,直到徹底消失在江霧中。

  貨船緩緩駛過彎道,甲板上的兵士始終保持著戒備姿勢,一直到江面上和兩岸都沒了水匪蹤跡,趙武等人才把長槍放下來。

  「屯長,這人信得過?」趙武低聲問。

  「信不信得過另說。」吳起轉身走向艙門,「但他說自己是柳葉屯人,這事兒回頭得查一下,能帶近百來號人在這條江上吃這碗飯的,不是等閒之輩。」

  陳磊在後面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要是能招安,倒是塊好料子。」

  吳起點頭稱是,心裡已經把「唐青「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貨船繼續順流而下,午時前後過了最窄的那段河道,河面重新開闊起來。

  一時間兩岸的農田漸漸多了起來,成片的冬小麥長勢喜人,莊戶屯堡接連成片,從這裡開始,已經是涼州腹地了。

  日頭偏西的時候,涼州城的輪廓出現在遠處。

  涼州城三面環山,一面臨江,是大周王朝西北要塞重城,其所臨青江橫跨數州之地,在漕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青江波光粼粼,如一條玉帶牽引著這座雄城,城外的碼頭泊著近百艘大小船隻,桅杆林立間,搬運貨物的力工在跳板上來回穿梭,吆喝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吳起和陳磊並肩站在船頭,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邊陲大城,因為他們的到來,註定要掀起一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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