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集體婚宴流水席。
初冬時節,寒氣漸濃。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屯子裡就熱鬧起來。
從校場延伸到屯中主幹道,屯民們將路面打掃的一塵不染,而後紛紛搬出自製的桌椅板凳,擺起長龍般的流水席。
錢老蔫如今管伙房,凌晨就帶著十幾號雜役兵在忙活,三頭豬和四頭羊是按人頭定下的,十幾口大鐵鍋支在伙棚外燒著開水,熱氣白乎乎地往上冒,形成一片水霧。
吳起定的菜單是白菜豬肉燉粉條,羊肉燉蘿蔔,以及醃菜血腸,主食就是麵餅,這對平時難得吃上葷腥的屯民來說,無疑是提前過年了。
屯裡養殖的家畜還沒長大,都是馬三趕車從定邊堡提前採買的,昨天就殺好掛在伙棚外瀝乾血水,此時眾人正在分解肉塊和製作血腸,期間還有不少自發過來幫忙的村婦,主要是洗菜、和面烙餅,
忙活整整一個上午,這片水霧又化作濃郁的香氣,在屯中飄蕩經久不散,引來一眾嘴饞的稚童,守在旁邊眼巴巴的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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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人頭攢動。
雜役兵和村婦們端菜而出,稚童也被各自父母喚回,直到每張桌子端上三盆硬菜和一籃烙餅,難得的還有一壺濁酒,這席就可以開了。
「李守備,孔百戶,請主桌上座!」
吳起在前面領路,行至所謂主桌,居然是擺在點將台上。
李連山緩緩登台,低聲跟孔長河嘀咕道:「這小子突然這麼客氣,直呼俺們官職,怕不是有詐?「
孔長河摸了摸後腦勺:「來都來了,老早就聽說柳葉屯伙食好,這下俺老孔當真見識了,先吃再說!」
等到三人入席,趙毅在高台上擂鼓示意。
「咚咚咚——」
但見八十六對新人,相互攜手走進校場,按早先安排的桌次入座。
吳起倒滿一碗濁酒,接過趙毅遞過來的鐵喇叭:
「喂喂...兄弟姐妹們,父老鄉親們,就在不久前,咱們柳葉屯經歷了一場大戰,雖然有子弟兵或死或傷,但是咱們屯子保住了!這第一杯酒!我要敬死去的烈士!」
吳起說罷,將酒橫灑在高台上,台下戰兵和家屬們握緊拳頭神情激動。
「這第二碗酒,我要敬我身邊的陳將軍、孔百戶,若不是他們捨命馳援,咱們柳葉屯也難逃一劫!」
吳起為自己和身邊兩人倒滿酒水,三人碰杯後一飲而盡。
「好好好!」
台下戰兵紛紛叫好,吳起擺了擺手,又倒滿第三碗酒:
「這第三碗酒,請大家各自倒滿酒碗!今天是柳葉屯大喜的日子,有八十六對新人結親成家,往後還要為咱們屯開枝散葉!」
他舉起酒碗掃了一圈台下,「廢話不多說,這碗酒敬新人也敬大傢伙。只要咱們人心齊,就啥都不怕,往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幹了!」
吳起一仰頭把酒飲盡,碗底亮了一圈。
「越來越好!」
校場新人和主幹道屯民們跟著喊了一聲,眾人同時舉碗痛飲。
婚宴開席之後氣氛就熱了,眾人吃的滿嘴油光,校場上的軍官們也挨個上主桌敬酒。
張斗帶著他那桌的騎兵標鬧得最凶,他喝的面紅耳赤:「兄弟們,現在騎兵標人少馬多,吳大人說要開枝散葉,咱們得抓緊回家生娃,得把騎兵隊伍壯大起來!「
「斗哥,生娃咋生啊?」張虎此時正在啃羊蹄,聞言大聲問道。
「哈哈哈,虎子,這個得你自己琢磨!」
劉鐵柱在一旁回道,引來眾人鬨笑,把周圍的新娘子臊得只拿袖子遮臉。
「哥,請飲酒!」
趙毅帶著媳婦王香菱,恭恭敬敬的給趙武敬酒,他們兩兄弟父母早亡,是趙武拉扯他長大,所謂長兄如父就是這樣。
「嗯,小毅,你比哥有出息,會寫字,還能娶媳婦,爭取早點為咱們趙家延續香火!」
趙武喝完兩人敬酒後,鄭重的拿出兩個荷包遞了過去,裡面分別裝著十兩銀子。
「哥...這太多了!」趙毅掂量著分量皺眉道。
「小毅,你和香菱剛成家,用錢的地方多,早點把新房蓋起來,軍營管吃管住,我沒什麼開銷的地方,爹娘死的早...」
趙武喝了酒,難得打開話匣子,「哎不說這些,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哥祝你兩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謝過大哥!」王香菱心思細膩,主動接過荷包,朝趙武致謝。
以上種種,被高台上的三人盡收眼底。
李連山靠在椅背上喝酒吃肉,看著校場上熱鬧的場面,忽然嘆了一聲:
「老孔,你說咱們在邊關守了半輩子,啥時候見過這場面?一屯子人坐在一起喝喜酒,八十幾對新人同一天成親!「
孔長河喝完碗中余酒,一抹嘴道:「可不是嘛。我回石門關也得琢磨琢磨,手底下那幾個老光棍不找媳婦,老是往窯子跑也不成。「
吳起剛從校場上轉了一圈回來,他再次走到兩人面前敬酒,喝完把碗放下,臉上帶著笑。
「爹、孔叔,今天這頓酒咋樣?」
「好!」李連山實話實說,「肉好、酒好、場面好。你小子果然能幹!」
「那好,」吳起笑著又倒了一碗,「既然二位覺得好,那我這個做晚輩的,得替這些新人向兩位長輩討要賀禮。」
李連山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賀禮?」
「您二位是定邊堡的守備和百戶大人,過來參加柳葉屯的集體婚宴,總不能空著手吧?」
吳起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我替大夥想了個章程,每人一百兩,寓意百年好合,也祝您二位長命百歲……」
「一百兩……長……長命百歲?!」
孔長河手裡的羊骨頭停在嘴邊,嘴張了張,一時間都不敢還價,好傢夥這要是說個五十兩,自己如今才四十不到,這不是自己咒自己。
李連山啞然失笑,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我說你小子今天怎麼這麼殷勤!原來在這等著呢!「
「爹,別介啊!」
吳起為其又倒滿酒水,「這集體婚禮只是第一步,如今我們柳葉屯都是棚戶房,後面還要為他們修蓋新房,您這一百兩花出去,新人們住上了婚房,往後就算在屯子裡有了根,您花的是錢,買的是軍心。這買賣不虧。「
李連山笑著用手點了點吳起:
「成,一百兩就一百兩,回頭讓趙毅去定邊堡帳上支,老孔,你作為長輩也大度點!」
「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咱還說啥,出唄,下次有發財的買賣,帶上俺老孔就行!」
孔長河把骨頭放下,抹了抹嘴。
「那必須的啊!「吳起拍胸脯,
「如今周蠻兩國議和,三關要過上一陣太平日子,我這個把總軍務要管,經濟也要抓起來!」
李連山擺擺手讓他趕緊走,吳起笑著轉身去招呼別的桌了。李連山看著他的背影,跟孔長河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搖了一下頭又同時笑了。
「這小子雁過拔毛,」李連山端起第二碗酒,「比老子當年還精!」
「要不怎麼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孔長河打趣道。
兩人吃飽喝足,在其部親衛的護送下緩緩離去,吳起懷揣兩張百兩銀票,目送良久才轉身,長舒一口氣道:
「只要踩准風口,豬都能飛上天,如今周蠻議和已成,到了該搞錢的時候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