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春闈放榜,策馬回涼。
三月初三,春闈放榜。
天氣陰沉透著涼意,天還未亮,京城貢院前街就擠滿了人,報子們騎著快馬穿街走巷,銅鑼敲得震天響。
吳起早起打過幾遍拳後,正在後院馬廄親自投餵精飼料,聽聞牆外鑼鼓聲聲,難免心思微動。
片刻過後,周阿滿帶著消息返回:
「大人,春闈放榜了,文思明一甲第三名,探花!」
吳起手上沒停,眉頭微皺道:「韓先生呢?」
「韓先生在前院廊下閒坐,方才聽我說完半晌沒吭聲。」周阿滿撓了撓頭,吳起將飼料遞給他,拍了拍手往前院走去。
韓懷民裹著棉袍坐在竹椅上,下巴上還貼著膏藥,大理寺牢里染的疥瘡沒好利索,他手裡握著一塊炊餅愣愣出神。
「懷民?」吳起試探喊道。
「我沒事...」韓懷民嘴角扯了扯,「就文思明那華而不實的花架子,殿試能進前十,都算祖墳冒青煙。」
吳起拖了條板凳坐在一旁:
「人家背靠江南氏族豪紳,爺爺是前吏部尚書,爹是禮部左侍郎,祖墳可不是冒青煙,你家呢?」
韓懷民啞然失笑:「我家世代從醫,一貧如洗……」
「那不就得了。」吳起拿過那塊炊餅,分下一半自顧自的啃食,
「但你說一貧如洗我就不樂意了,你爹在我柳葉堡當醫坊坊長,我給他開的月錢可不低,沒準等你兒子長大後考功名,家裡也能攢下足以支撐他當上吏部尚書的家底?」
韓懷民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牽動瘡口又嘶嘶抽氣:「大人這話…聽著倒舒坦!」
「舒坦就吃飯!」吳起把另一半炊餅塞回韓懷民手裡,拍了拍他肩膀出了客棧。
上午時分,吳起穿過擁擠且熱鬧的街道,拎著兩盒點心去了兵部。
孫書昭依舊在左右開弓,一邊看摺子一邊撥弄算盤,見吳起進來抬了抬下巴:「坐吧,文思明的事聽說了?」
「聽說了...」吳起把點心擱在案几上,「孫先生怎麼看?」
「怎麼看?文家要的就是韓懷民落榜,如今文思明高中探花,韓懷民革去功名貶為白身,文家這口氣算是出了。」孫書昭把算盤往邊上一推,「眼下三月十五就要開春互市,吳千戶這是來辭行的?」
「正是,在下還有一事請教,我此次進京撈人一事...」吳起欲言又止,孫書昭聞言心中瞭然。
「你是實打實軍功在身,至於文家那邊,他們不敢也不會,為難一個聖上讚譽的邊軍將領...」
孫書昭忽然笑問:「吳千戶,恕老夫多句嘴,你這次進京前後花費五千多兩銀子,就撈回去一個革了功名的白身,值不值?」
吳起站起來,爽朗笑道:「哈哈哈,在世人眼中韓懷民只是白身,但與我而言,與我涼州百姓而言,並非能用金錢衡量!」
孫書昭難得起身相送:「有吳大人這樣的上官,是我等文人之幸啊!」
「此次來京,吳某謝過孫先生從中斡旋,也勞煩先生代我向徐大人問好,我不日就要離京,咱們後會有期!」
吳起對這孫書昭確實帶有感激,尋思自己往後是不是也要找個師爺,做點台面下的事情。
孫書昭笑著拱手還禮:「吳千戶前途無量,咱們後會有期!」
兩人就此別於兵部...
三月初五,天放晴了。
吳起一行出崇文門取回隨身佩刀,官道上依舊擠滿來往人群和車馬,韓懷民瘡傷未愈安置在馬車中,裡頭鋪了兩層褥子,周阿滿跟車照料。
吳起帶著馬老七和柳葉衛騎兵前後護著,一路沿官道往西,徐徐出了京畿地界,沿途同樣是寫寫畫畫。
三月初六入河州保定府,等到踏出真定府時,韓懷民狀態基本恢復,晚間休整間隙,吳起帶他進城裡轉了一圈。
三月初八入晉州太原府,韓懷民創傷痊癒,等到清晨出發時他卻不肯再坐馬車,言辭懇切道
「大人莫非把我當成文弱書生了,照這個進度下去,三月十五開市,只怕是趕不上了!」
吳起啞然失笑:「我是關心你身體,即便趕不上互市頭一天也無妨,我出來前早有交代,即便我不在家,他們該賣貨還是會賣的。」
韓懷民依舊板著臉:「不行,我既為軍政司副主事,這麼重要的日子怎能缺席,我要騎馬!」
「行吧,馬老七!」吳起扭頭吩咐,「把這馬車賣了,按急行軍採購些馬匹,一人雙馬加快速度!」
「諾!」馬老七沉聲應諾,悄悄對著韓懷民豎了個大拇指。
隨後幾日,眾人風餐露宿一路疾馳,強度絲毫不弱於當時北上進京。
等到入三月初十,吳起幾人縱馬進入陝州境時,流民泛濫遍地餓殍,吳起等人神經高度緊繃,原本開春化凍的土地,不見返青抽苗的麥田,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荒蕪。
官道沿途的村莊,土坯房子空空蕩蕩,僅有野狗和老鼠出沒,即便是在沿途官驛,居然也是人去樓空。
三月十二日,吳起等人終於望見涼州府高聳城牆,東門外官道上排著長隊,各色商號旗幟招展,車上垛著綢緞、茶葉、瓷器等貨物。
除開大周商隊外,還有成群結隊的胡商,他們十分好辨認,皆是身穿毛皮大衣,牽著駱駝口音奇怪,駝峰上的皮袋鼓鼓囊囊,北蠻沒有使用銀票的習慣,因此都是拉的現銀和狗頭金。
「三月十五,互市大開!」
吳起回頭朝韓懷民喊了一嗓子,「走快點,趕得上頭一場熱鬧!」
「還是回到涼州舒坦,駕!」
韓懷民策馬越過吳起,他本就不是文弱書生,此時沿途趕路胡茬又長了許多,倒顯出些許粗獷。
「韓先生說的對,咱們回來啦!喲呼——」
馬老七等人也是放聲大喊,紛紛加快揮鞭,跟隨吳起和韓懷民兩人,往柳葉堡疾馳而去。
三月十四上午,吳起等人歷時一旬,終於從順天府快馬趕回柳葉堡。
幾人風塵僕僕地騎在馬上,愣愣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堡城景象,吳起不由感嘆道:
「這變化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