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頓飯的時間
半個時辰後,月上枝頭,林燁才從外面回來。
一踏進林府大門,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囑咐府里的家丁關進大門。
今夜,連一隻蚊子都不能飛進將軍府。
他剛繞過影壁,便是腳下一頓。
只見一抹青衣站在月色中,手裡提著一盞燈,另一隻手上掛著一件大氅。
青蘿眉目如煙,看到林燁進門,什麼都沒問。
她上前來,將大氅披在林燁肩上。
「更深露重,別感染風寒。」
林燁沒想到這麼晚回來,她居然還在門口等著,眼底的肅殺消散了幾分,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少爺我身子骨硬朗著呢。這麼晚了,你快回去歇著吧。」
青蘿沒有拒絕,溫順地點了點頭,卻沒立刻動,反倒抬眼盯著林燁:「少爺今日很厲害,夫人在天有靈,也能安心了。」
林燁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轉移話題。
記憶里,原主和青蘿親密無間。
可以說,青蘿對原主的了解,超越了林擎這個父親。
他怕露出破綻。
可不等他開口,青蘿已經退了半步:「老爺在柴房等你,我已經讓人備好了飯菜,少爺去和老爺一起吃吧。」
林燁想起正事,點了點頭:「好,你先回去吧。我和爹還有事要做,你別等我了,早點睡。」
拍拍青蘿的肩膀,林燁大踏步朝著西院柴房而去。
身後,青蘿的聲音傳來:「少爺,早些休息……」
柴房裡。
如青蘿所說,已經備好了一副席面。
雞鴨魚肉樣樣齊全,甚至還擺放了三隻酒杯。
不過酒壺裡不是什麼名貴好酒,反倒是北疆流行的燒刀子。
北疆天寒,只有燒刀子這樣的烈酒,才足以暖身。
趙渙也沒被綁著,相反,他一醒過來,就被人架在了桌子一方,面前甚至擺著一副碗筷酒杯。
而他側邊,則坐著林擎。
林擎看也不看他,一邊端著杯子小酌,一邊用手在桌子打著拍子,哼著鎮北軍中的破陣曲。
此時的趙渙全然看不到白日裡的桀驁。
他斷了一條腿,雖然簡單處理了一下,但還是疼痛無比。
又被人強行架起來坐著,這條斷腿被迫用來支撐身體,更是疼得直冒冷汗。
但他現在最煎熬的,不是那條腿,而是面前的林擎。
這次醒過來他算是知道了:林家這父子倆,就是瘋子,特別是那林燁,就是個活閻王!
在京城,皇土之上,他居然敢正大光明的打人綁架。
趙渙現在生怕這父子倆發起瘋來,讓他死在將軍府里!
一想到這兒,他又想尿尿了。
——吱嘎。
柴房的門被推開,林燁卷著一席夜風進來,吹得桌上的蠟燭明明滅滅,嚇得趙渙差點蹦起來。
而林燁的臉,也在燭光中忽明忽暗,笑得不冷不熱。
「小公爺,怎麼不動筷啊?嫌我將軍府的飯菜不合口味,不如你家萬花樓的酒水香醇?」
此時的趙渙,已經對林燁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甚至比對林擎還怕。
他強行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不不不,我哪兒敢呀……這不是,林哥你還沒上桌,我哪兒敢動筷啊?」
林燁在他另一側落座,在林擎對面。
父子倆一左一右,直接把趙渙夾在中間,後者的任何舉動,都在爺倆的視野里。
「回來了?」林擎這時候才睜開眼,滿意地看著林燁:「好兒子,餓了吧?來,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爹,我沒事兒。」林燁接過酒杯,笑著應道:「只是和京兆府的劉大人相見恨晚,一路相送,一不小心就送到了京兆府去。」
「我想著,明日要上朝,萬花樓中的掌柜小廝都是見證,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看。」
「順帶給我劉叔提個醒,要是明日早朝時候,人證出了什麼問題,將軍府不依,秦王府自然也不會依。」
剛才趙元德一走,林燁就想到了這一茬。
在來之前,萬花樓的掌柜等人,全都被扭送到了京兆府。
林燁堅持要送劉鈺昌,為的就是親自去確認一下。
可惜的是,這些人只能證明林燁綁走了趙渙,卻沒聽到趙渙對林燁的陷害。
而酒肆那邊,倒是能證明林燁攔架之前和趙渙在一起,可沒有人聽到趙渙的挑唆。
說來說去,還是得從趙渙下手。
只不過,林燁這一趟沒白去,倒是查到了一點有意思的事情。
這件事,說不定能給他自己留個後手。
但當下,他打算再撬一撬趙渙的嘴。
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沒那麼費勁。
林擎不愧是鎮北將軍,沒有用刑,一桌子酒菜,一個時辰,已經把趙渙給嚇得不輕了。
而林擎期間一句話都不和他說,讓他想吐露換個寬大處理都沒機會。
眼下林燁一回來,趙渙幾乎要把另一個惡魔當成救世主了。
所以,都不等林燁開口詢問,趙渙哭了。
是真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林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算我求你了,就別折磨我了,你想知道什麼,要我做點什麼,你儘管開口就是了。」
「我爹年紀大了,我得留著這條命給他養老啊……」
林燁聞言樂了:「得了吧,我瞧著國公爺可比你硬朗多了。」
這倒不是虛言,趙渙早被酒色掏空了身體,就是虛胖而已。
林燁也不廢話了,拿出一把匕首,直接插在了趙渙面前。
「當」的一聲,嚇得趙渙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想讓我用刑,你就自己說。」
匕首插進去後,林燁看都不看他,和林擎一起,直接拿起了筷子,父子倆就這麼吃了起來。
越是如此,趙渙就越是害怕。
好像生怕自己下一刻也成為盤中餐似的,臉上的肥肉抖動得厲害:「我說,我都說!可是……我說什麼呀?」
林燁將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咔嚓」咬碎,就像踩斷趙渙腿骨一樣發出一聲脆響。
「怎麼,非要我問,你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我給你一頓飯的時間,你想到什麼說什麼,直到我滿意為止。」
「這桌飯菜吃完,我沒滿意,躺在桌上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