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東宮
從被打暈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
趙渙身上有傷,又沒吃飯,再加上剛才林擎一個時辰的心理施壓,這小子早就繃不住了。
他骨頭不硬,但腦袋不蠢,自然知道林燁想聽的是什麼。
當下,也不管林燁問沒問,他將今日之事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燁哥,我真不是故意想害你啊!是有人找到我,說不想看你和明華公主的親事成真,所以才叫我幫忙,在中間使個絆子。」
「我當時也覺得,明華公主那般身份,還是京城第一美人。而燁哥你之前在北疆的名聲實在有點……」
「所以我就答應了。」
趙胖子說到這裡,有些心虛,偷眼看了看林燁。
只見林燁面不改色,一筷子肉一口酒,連個餘光都沒分給他。
林擎便更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可他們光是坐在那裡,就給趙渙極大的壓力。
眼看兩個人吃菜的速度極快,卻沒給他半點回應,趙渙急了,語速也快了很多。
他本來還想等林燁問那人是誰,賣個關子換點條件。
可當下也不敢了,只能如實道:「好吧……尋我的那人,拿的是東宮的腰牌。而且他還應了我,事成之後,便允我太子伴讀的位置……」
東宮!
終於,林燁夾菜的手此時猛地一頓,他抬起頭,和林擎對視了一眼。
和他一樣,林擎的臉色在聽到兩個字時,瞬間滿是風雲。
林燁想說什麼,林擎沖他搖了搖頭,他立刻會意。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抽出匕首蹲在趙渙身邊,冰冷油膩的匕首拍打在趙渙臉上。
「所以,是東宮的人要你陷害我,然後再殺我滅口?」
趙胖子臉上的肥肉劇烈抖動,嘴唇蒼白,卻是連連否認:「殺人滅口?我沒有!」
「那人只說了,只要讓你在明華公主面前當眾丟人,聖上就絕不會給你二人賜婚,你就只能滾回北疆去。」
「可是、可是我從沒想過要殺了你啊!」
「還裝?」林燁面色陰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我頭上的傷,不是你讓人做的?」
趙渙這下更懵了:「你頭上?那不是明華公主的暗衛打的麼?」
此時的趙渙已經瀕臨崩潰了,身體劇烈的抖動,褲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濕了。
他絕不是在作戲。
林燁皺著眉頭,沒有妄下定論,而是抬頭看了一眼林擎。
後者端著酒杯,再度沖他搖了搖頭。
林燁會意,沒再多說什麼,而是拍打著趙渙的臉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朝堂之上,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趙渙心領神會,連連答應:「燁哥、林少!你放心,明天在聖上面前,我一定如實交代!」
雖然說了之後,肯定少不了責罰,但也總比沒命了強啊!
林燁冷笑著點了點頭:「行,那我就信你一次……」
話音未落,他趁著趙渙不備,突然捏住趙渙的嘴,將什麼東西塞了進去。
趙渙沒反應過來,被林燁在喉嚨上一頂,下意識吞咽。
一瞬間,一股苦味在嘴裡蔓延,讓他差點吐了出來。
林燁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剛才給你吃的,是我們北疆特製的毒藥。二十四個時辰之內,只要服用了解藥,便會安然無虞。」
「只要你明天老老實實地交代,解藥我自會給你。」
「如若不然……後果自負!」
這下,趙渙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整個人再度昏死過去。
林擎直到這時才站起身來,叫來了親衛。
「給他換一間屋子,該餵飯餵飯,找個大夫給他接上骨,明日好歹能撐著走幾步。」
「對了,再給他換條褲子。」
言罷,他才和林燁一同,並肩走出柴房。
一出門,林擎就忍不住問了:「燁兒,我怎麼不記得,我們北疆還有你說的那種特製毒藥啊?」
北疆的毒藥不少,都是用來對付敵軍的,基本都是見血封喉。
林燁笑了笑,伸出手裡,裡面還殘留著一點藥渣。
「剛才過來時候,順手拿了點黃連……」
從柴房出來後,父子倆直接進了書房,留下林擎的親兵在外守護。
一進門,林擎開門見山:「燁兒,此事你如何看?」
林燁搖了搖頭,也是一頭霧水:「那死胖子說的,應當不是假話。可是我記得太子如今才十二歲,尚未接觸朝政。若是東宮所為……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林擎給他提供了一個思路:「我聽聞,太子和明華公主關係甚篤。」
林燁有些無奈了:「都不想我娶公主唄。但且不說賜婚一事八字還沒一撇,便是真的,我名聲也沒差到一定要殺了我才行吧。」
說完他頓了頓:「真有這麼差?」
這下林擎都別開了老臉,十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咳咳,年少不懂事、年少不懂事罷了……」
林燁無奈了,在心裡暗罵:原主啊原主,你真是造孽啊!
就在這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便是敲門聲。
「將軍,屬下有急事奏報!」
林擎的親兵風塵僕僕,送上一封密信之後,自動退了出去。
林燁看了一眼,信封上有火漆密封,打開後的信紙是特製的,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放在火上烤過之後,才顯現出來。
林擎看到上面的內容,當即大怒:「呵,御史台這幫老東西,動作還真夠快的。」
「這才一天不到,就連上了三封摺子,彈劾老子擁兵自重、管教不嚴,縱容嫡子衝撞天家、綁架官眷。」
林燁笑了笑,沒問這信是怎麼來的。
只是心中感嘆:看來自己這便宜老爹,從來都不是只會打仗的莽夫。
御史台的摺子才遞上去不到半個時辰,消息就從宮裡飛了出來。
「沒有人授意,御史台也不會這麼幹,多半是秦王府。」林燁不以為意:「護女心切嘛,理解。」
提到這個,林擎的火又消了大半,無言以對。
換做是他,只怕比秦王反應更激烈。
「也罷。」
最後,還是林擎拍了板,他把信紙揉成一團燒了,大手一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明日一早,爹陪你進宮一趟,天塌下來老子給你扛著!」
「他奶奶的,本想著邊疆苦寒,咱老林家在沙場上滾了幾輩子,尋思帶你到京城謀個前程,咱也當個京官。」
「沒成想……早知道,咱不如不回來了!」
見狀,林燁的心情也輕鬆不少,笑著附和了兩句,又寬慰了林擎一番。
隨後,他才先一步離開回屋休息,明日畢竟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走出屋子,殘月當空。
一抹烏雲緩緩逼近,眼看便要將彎月吞入黑暗之中。
林燁眯眼看著那一輪彎月,眼中寒芒閃爍……
……
與此同時,一匹快馬入了皇城。
上了宮道之後,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子翻身下馬。
早就恭候再次的內監快步上前,恭敬地將韁繩接過。
男人一身紫袍,氣質不凡,衣服上金蟒纏身。
他一張國字臉,人到中年卻是劍眉星目,自帶一股儒雅之氣。
不過自從下馬之後,他緊擰的眉頭就沒放開過,還含著隱隱的怒意。
一名總管模樣的內監迎上來,忙不迭下跪:「秦王殿下!」
月色下,秦王蕭承章身姿不凡,僅僅瞥了一眼:「都這種時候了,高大伴就別客氣了,起來吧。」
「皇上歇下了麼?」
「尚未!」
這位高公公站起身來,卻仍舊弓著腰,面白無須,臉上掛著笑:「陛下在御書房,早就知道您會來,特意讓奴婢在此處等候。」
「秦王殿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