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都是老熟人了
五日之後，太子下鄉巡查的消息早早就放了出去。
京畿周邊鄉縣一時躁動，各縣的縣令書吏、鄉紳地主聞風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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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縣縣令馮存善一早就叫人送來了官服，他親自到了縣衙之中，四處安排。
「對，把我那套紅木的桌椅趕緊搬走，換套普通的來。」
「廢話，這套青釉自然要收起來，叫人瞧見可怎麼好！」
「嘶！都給本官輕點兒，弄壞了可怎麼好……」
四十出頭的馮存善，穿著一身官服，頂著滾圓的肚皮，一大早就在縣衙里忙活。
縣衙大院裡還癱著一名身著素衣的青年男子，撇著嘴一臉嫌棄地看著身上的衣服，正是腿剛好的馮程。
「我說爹，不就是巡查麼，你至於嗎？」
「往年又不是沒人來過，也沒見你這麼上心，還叫我穿成這樣。」
「誰不知道，說是巡查，那就是上官下來收保護費的。咱不是把銀子和人都給他們準備好了麼？」
「不過今年倒是怪了，往年都是從大興、長安這些富縣開始查，最後再搜刮咱這兒，今年怎麼早早就來了？」
一聽這話，馮存善快步過來，一巴掌呼在了馮程腦袋上。
「你這個臭小子！這次能一樣麼？」
馮存善摸著肚皮，眉飛色舞道：「這次來的，那可是太子殿下！富貴潑天的人物！」
「咱們這窮鄉僻壤，什麼時候來過這般金貴人物？你啊，可得好好兒把握這次的機會。」
「萬一你入了貴人的眼，被太子帶在身邊，哪怕當個書童都是通天路啊！」
馮程對此卻是不屑一顧：「去京城給人當孫子有什麼好的？倒不如在藍田，還不都是咱說了算……」
不等他說完，馮存善又是一巴掌呼在他腦袋上：「臭小子，沒出息！老子——」
「老爺……大人！太子、太子殿下來了！」
馮存善聞言，也顧不上教訓兒子了，一腳把馮程踢起來：「趕緊起來！太子都來了，你還坐著，待會兒給我好好招待！」
「耕地都給你準備好了，待會兒你就去和那戶人家一同種地，我定會讓人引著太子過去看你。」
「明白了麼？」
馮程又是一聲嗤笑：「知道了，不就是微服私訪那一套麼？年年都來一次，我都熟悉流程了……」
可是，他的話音未落，外頭就傳來一道調侃的男聲：「馮大人，老流程就別走了，太子已到，你還是出來把接駕的流程走一遭吧。」
聞言，馮存善和馮程都是一怔，兩個人衝著報信的衙役看過去，後者滿頭大汗、哭笑不得：「大人，太子殿下的儀仗……已經到門口了。」
「什麼！」馮存善臉色大變，都顧不上馮程了，拔腿就往外跑。
馮程急忙跟上，臉色也有幾分錯愕。
「儀仗？太子不是微服私訪麼？」
這下馮存善也迷茫了：「是啊，怎麼和往年不一樣了？」
這父子倆一路小跑出了衙門，便見衙門外的官道之上，儀仗鋪展得浩浩蕩蕩。
前列是持戈的禁衛軍，身披輕甲，肅靜無聲，紀律嚴明。
只聽得馬蹄沉穩踏地，偶爾打個響鼻。
兩面青色繪龍的引幡迎風舒展，其後依次是雉尾掌扇、朱漆棨戟。
各式禮器分列兩旁，直接就是帶了半副太子儀仗而來！
這股森嚴威壓，便叫路邊的鄉農、衙役紛紛垂頭躬身，沒有人敢抬頭直視。
太子則立在駟馬安車旁，一身玄色朝服，衣服上繡著暗紋蟠龍。
雖說臉龐還有些稚嫩，可是儲君之姿出現，神色端肅，也絕非普通人敢隨意直視的。
而他身側，則站著一身緋色公服的林燁。
今日林燁不僅穿著鮮亮，甚至在頭冠上都綴了一塊上好的白玉。
腰上除了香囊，還掛了一塊玉佩。
犀帶束腰，身披一件白色狐毛斗篷。
看到飛奔而來的馮存善父子，他嘴角噙著一抹看不透冷熱的笑容。
至於劉鈺昌、青蘿和顧劍等人，則是站在他們二人之後，一派肅穆之相。
看到這幅場景，馮存善一下子腿都軟了。
而他身邊的馮程，比他還誇張，已經一屁股癱坐在地了。
不過，他怕的卻不是太子。
只見他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盯著林燁，嘴巴張得大大的。
林燁也早看到了他，衝著他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就這一笑，馮程瞬間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又開始痛了。
「怎、怎麼會是他！」
林燁看著雙腿發抖的馮程，用口型道：「好巧。」
看懂的馮程瞬間兩腿一軟，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馮存善見狀愣了一下，心道：這小子真沒出息，比老子跪得還快！
彼時，一身正裝的阿順站出來，神色肅穆道：「藍田縣令馮存善，既見太子，為何不拜！」
馮存善嚇了一跳，這才回過神來，滿頭大汗地上前，躬身九十度行了個禮：「下官藍田縣令馮存善，拜見太子殿下！」
說罷，還給馮程等人使了個眼色，一眾書吏衙役連忙上前跪拜。
只有馮程，仍舊癱坐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林燁。
就在前些天，他還打定主意遲早要找林燁報仇。
可今日，林燁便出現在他眼前，而且還是以巡查官員的身份，叫他如何不膽寒！
發現馮程沒動，馮存善嚇壞了，汗水立馬濕透了前襟，連忙解釋：「殿下，犬子無狀，怕是見到太子這般天潢貴胄激動不已，這才失態，他……」
「哎，馮大人何必解釋？」
不等太子回應，馮存善就見太子身邊那緋袍青年開了口。
明明越過太子之前先開口視為不敬，可太子竟然毫不阻攔。
只見那緋袍青年負手朝著他走來，看面貌是個富家公子，笑容和煦，一身浪蕩倜儻的氣質，瞧著就是好說話的主兒。
林燁走到他跟前，一把抬起了馮存善的胳膊，十分親熱道：「馮大人，你還不知道吧？本官和令郎可是老交情了，之前就有些來往。」
「說起來，咱們也算是熟人了，一來二去可不就算半個朋友麼？」
「不必這麼客氣！」
馮存善有些傻眼，一時半刻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下意識看向太子，卻見太子點了點頭：「不錯，既然林大人都這麼說了，那便不必客氣。」
聞言，馮存善一時大為震撼：這緋袍青年，到底是什麼來頭？程兒有這般大交情，怎的也不提前和我說？
這下，肯定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