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要不要招安?


  李崢問話的同時,也在觀察著面前的章頻。

  知州,放在前世便是一省的省會市長,那是他遙不可及的存在,連打交道的機會都沒有。

  而如今,這等大人物卻成了他的階下囚。

  這讓李崢愈發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一個怎樣的世道。

  暴力和強權正在摧毀大周的文明社會體系,高高在上的士大夫們仍整日沉溺於紙醉金迷,陶醉在虛假的文治繁榮里。

  渾然不知北邊的金人正磨刀霍霍,注視著大周、大遼這兩個陷入疲態的龐然大物,時刻想著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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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他們收拾完遼國,將在這片土地再掀起禮崩樂壞的序章。

  在這種時候,還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嗎?還是『東華門外唱名者,方為好男兒』嗎?

  唯有握緊手中之劍,才能在亂世中劈開一條生路!

  李崢嘆了口氣,甚至覺得章頻有些可憐:

  「你們這些文人啊,讓我怎麼說好?明明已經做了通敵的事,此刻又長出了捨生取義的風骨。」

  「你身上有過那玩意嗎?!」

  「我若真對你動些刑罰,屆時斯文掃地,豈不是更難看了?」

  章頻沉默了一會,忽然抬頭:「寨主可想要招安?」

  李崢有些意外:「為何有此一問?」

  章頻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李崢想了想,便也明白了。

  章頻這是在試探,若是他現在把知道的都說盡了,日後李崢若真被招安,他便是兩頭不討好。

  這些文人啊,能力不怎麼樣,花花心思一個比一個多。

  李崢開口道:「那要看怎麼個招安法,若是朝廷讓我交出兵權、散了山寨,做個任人拿捏的武官,那我寧死不為。」

  關於招安的問題,後世人爭論不休。

  而如今他自己就是梁山賊寇,自然是早早就想過了。

  自古流寇造反鮮有善終,要想割據一方,甚至再進一步,就必須擺脫流寇的身份。

  如此看來,梁山詔安的大方針沒有錯。

  可他絕不會像宋江那樣淪為朝廷的走狗,替人去打其他義軍,到頭來不過是一條死路。

  當然,大周朝廷也不傻。

  受詔安的賊軍哪怕入了朝廷,也必然會被分化、削弱。

  可若是金人南下,一切便不一樣了。

  李崢真正要的,是唐代節度使那般的存在!

  成為名正言順的大周忠臣,實際上的土皇帝!

  聽見這個回答,章頻暗自鬆了口氣。

  於是,他斟酌著開口:「寨主有成大業之心,為何鐵了心要與我等士大夫作對?」

  李崢挑眉道:「為何這麼說?」

  章頻道:「你殺碭縣知縣,潛入單州擄走老夫,聽說還一箭射了南京馬相公?如此迫害士大夫,敢問哪個文人還敢替你效力?」

  「寨主也是通曉世事之人,該知道沒有官僚、文人替你做事,是走不遠的。」

  李崢聞言,心裡冷笑。

  現在你們這些士大夫牛氣沖天,人人都得捧著哄著,待到金人南下呢?

  不過這些話與章頻說也說不通,他便只道:「此事不勞知州費心了,還是說說眼前的事罷。」

  章頻見他油鹽不進,也不再多勸。

  索性痛快地開了口:「牛頭山寨主,是遼人留下的一枚暗釘,專門負責調度走私,寨主若是出兵攻打此山,必有收穫。」

  牛頭山?

  李崢回想了一下,只記得那是離梁山不算遠的一座山頭,旁的便沒什麼印象了。

  一個綠林勢力竟然為遼人做事,我呸!

  看來不僅士大夫集團裡面有壞人,賊寇裡面也有敗類啊。

  不對,好像賊寇本來就是壞人來著......

  只是自己這個良善之人入了行,硬生生拔高了賊寇的道德水平。

  「還有呢?」李崢又問。

  他可不相信,這群腐敗官僚擔著這麼大的風險,只靠一個山頭做中轉。

  章頻搖了搖頭:「等你拿下牛頭山,老夫再告訴你別的。」

  李崢差點氣笑了,這廝把自己當發任務的NPC了?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合理,他這是怕自己失去利用價值,才一點一點吐露出來。

  這樣反倒讓李崢放心,若章頻一口氣全說了,他反倒要疑心裡頭有詐,是不是給他埋了什麼坑。

  說不定,其中隱瞞了一些事實,等著給李崢來一個大的。

  像現在這樣,雙方一點一點建立信任,也挺好。

  李崢便道:「說說牛頭山的情況吧,有多少兵力?頭領是誰?囤了多少物資?」

  章頻這次沒有藏著掖著,很快就把知道的都說了。

  待到李崢帶著章頻走出來,一眾兄弟都看向兩人。

  見章頻衣衫齊整、面上無傷,眾人都露出詫異的神情。

  自家哥哥這是轉了性子?

  本以為那章頻怎麼都得挨頓嚴刑拷打,不說折半條命,也得鼻青臉腫。

  可如今看兩人的神色,倒像是聊得頗為投契。

  李崢伸手招來一個嘍囉:「給他洗一洗,換間乾淨住處,莫苛待了。」

  章頻有些意外,看了李崢一眼,目光里的戒備鬆了一些。

  這個賊頭雖然殘暴,卻是個講規矩的。

  章頻走後,唐猛湊了上來:「哥哥,這小老兒都交代了?」

  李崢點了點頭:「算是吧。」

  唐猛搓著手:「那咱啥時候出發?」

  李崢看了他一眼:「出發?出什麼發?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再說。」

  隨後皺了皺眉,又問道:「還有,你怎麼回來了?」

  唐猛道:「俺把那些縣兵都遣回家了,縣衙那邊有曹宿兄弟守著,也沒俺什麼事了。」

  李崢眉頭再皺:「胡鬧!你立刻回去,這段日子就住在縣裡!」

  唐猛愣住了:「啊?」

  李崢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以為我派你去做什麼的?當這個都頭是讓你去享福的?」

  他指了指唐猛胸口:「你要想辦法跟那些縣兵處好關係,同吃同住,士兵受了傷你去替他包紮,家中有了難處你替他出頭。」

  「如此一點一滴,把他們從鄆城的兵,變成我們梁山的兵。」

  唐猛苦著臉:「俺對爹娘都沒這麼好過。」

  李崢冷笑一聲:「爹娘給了你命,他們卻能在戰場上救你的命!」

  唐猛悶著頭不說話了,臉上明顯有些不情願。

  李崢看著他這幅模樣,語氣沉了幾分:「唐猛兄弟啊,你與他人不一樣,我想給你更多的兵馬,可你自己要接得住。」

  「如今帶著一百多號人,你大著嗓門還能吆喝動他們,五百人呢?一千人呢?」

  「你連號旗都認不全,只能當一輩子強盜,如何當將軍?」

  唐猛抬起頭,有些錯愕。

  李崢對唐猛終究是特殊的,他是帶自己走上這條路的人,是他最信得過的心腹,好比樊噲之於劉邦。

  別的頭領擺爛無所謂,有多大本事就讓他們坐多大位子,但心腹是要用到最後的。

  唐猛不想往前走,自己也得推著他往前。

  唐猛眼眶有些發紅,啞聲道:「俺明白了!俺這就回去,哥哥不叫俺,俺絕不上山!」

  李崢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善。」

  唐猛轉身便走,走了幾步,李崢在後面又補了一句:「回了縣裡,多跟那些吏員請教,認一認字。」

  唐猛寬闊的後背一顫:「啊?」

  李崢道:「一個月,認一百個字,回來我考校你。」

  唐猛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比挨了一刀還難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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