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這個去尋爹,那個去守娘


  且說北宮鈞在梁山上住了七日,日日早起,引著那二百弓兵,在聚義堂後面的空地上操練。

  北宮鈞不愧是專業教頭,短短七日的時間,便已經將梁山弓兵訓練得頗具雛形。

  事實上,學會射箭和成為箭術高手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想成為一個百步穿楊的射箭高手,的確需要三年乃至更長期的訓練。

  但作為合格的軍中弓手,顯然不需要那麼高的準度,尤其是大面積的拋射,只要不射得太歪太離譜就成。

  而北宮鈞對弓手的訓練,只有兩個方面,一個是速射,一個是固定靶射擊。

  經過七日高強度訓練,給梁山練出了二百弓手。

  這些弓兵多是新近入伙的,先前只會胡亂射箭,經他這七日點撥,雖做不到百步穿楊,卻也能在令旗一揮間齊刷刷放出一陣箭雨,聽著弦響箭飛,倒也像那麼回事了。

  用來狙擊敵方將領肯定做不到,但攻擊覆蓋步兵方陣還是可以的。

  眾人看在眼裡,心裡都服氣,曉得這北宮鈞不是花架子。

  

  第七日剛過,北宮鈞便收拾了行囊,來向李崢告辭。

  李崢知他去意已決,也不好多留,便帶了眾頭領親自送他下山。

  一行人走到金沙灘邊,李崢拉著北宮鈞的手道:「兄弟此一去,不知何日方能再見,我心裡著實捨不得。」

  北宮鈞也是心頭一熱,回道:「哥哥放心,我回去安葬了老母,守孝期滿,便立刻回來梁山,與哥哥帳下聽命。」

  李崢聽了,心裡卻越發不是滋味。

  他自曉得,這年頭守孝的規矩不是鬧著玩的。

  文官武將都要守孝三年,除非朝廷下詔奪情,否則基本都要守滿的。

  北宮鈞雖然不是文臣也非武將,但卻是個剛直質樸的性子,不說守滿三年,少說也得三個月。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這世道朝不保夕,誰知道三個月里能出什麼變故?

  怪不得古人將每次離別都搞得傷感,如今這個年頭,離別是真容易變成永別。

  李崢想了想,把身邊的燕雲拉了過來:「昨日已與兄弟說好了,這孩子便跟著你一道去,權當自家子侄使喚。」

  這是李崢早就和北宮鈞商議好的,讓燕雲跟著他一起回家丁憂,燕雲自己也同意了。

  一則讓北宮鈞傳授一下武藝,燕雲天賦極佳,但梁山上沒有北宮鈞這麼好的老師。

  自己倒是會槊法和斧法,但燕雲從小練的是槍,自己練的槊法奇特,和槍不是一個路數。

  二則北宮鈞是河北德州人,此番往北去,正好托他打聽燕雲家裡人的下落。

  燕雲出來這麼久了,家裡怕是急壞了,不管以後如何,都得和家裡說一聲。

  燕雲上前一步,朝北宮鈞行了個禮:「煩勞哥哥了。」

  北宮鈞道:「哥哥放心,我家雖不富裕,卻也有幾間屋子幾畝田,餓不著燕雲小兄弟。」

  李崢點了點頭,又讓老疙瘩端了一盤子黃白之資相送。

  北宮鈞連連推辭,卻被李崢硬塞過去:「所謂窮家富路,這些銀子你拿著,萬一路上遇見什麼事,銀錢能頂大用。」

  北宮鈞推不過,只得收了一半:「這一半便盡夠了,多了反倒招眼。」

  說罷將銀子揣進腰裡,又朝眾人一一拱手作別,和燕雲各騎一匹快馬,往金沙灘去了。

  眾人站在灘頭,看著兩騎越走越遠,漸漸變成兩個黑點消失在視野盡頭。

  唐猛忽然嘆了一聲:「這個去尋爹,那個去守娘,看得俺心裡也空落落的。」

  李崢轉頭看向他:「唐猛兄弟也想爹娘了?要不派幾個機靈的弟兄,把你二老接上山來?」

  他想起那李逵也是去接娘,結果被老虎吃了,所謂的梁山兄弟不僅沒安慰,反倒是一頓嘲笑。

  自己是絕對干不出這麼操蛋的事情,兄弟們有誰想將爹娘接來,一定要派人全程護送好了。

  韓鑄在一旁笑得直打跌:「哥哥莫聽他胡說!他那爹娘不正經,六歲就把他賣給人牙子了,後來他練了一身本事回去,還把他老爹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眾人聽了都憋不住笑,唐猛紅著臉罵韓鑄:「你這廝,什麼破事都往哥哥跟前抖摟!」

  李崢也笑了笑,隨即正色對唐猛道:「兄弟若還念著點情,找幾個人將爹娘接來,好吃好喝養著便是。」

  唐猛想了想,還是搖頭:「罷了,皆是沒心肺的,今生沒有父子情誼,不再相見便是。」

  「如此便好,趁著天光尚早,兄弟早些回縣裡去罷,還未問你那些弓兵管得如何了?」

  唐猛拍了拍胸脯道:「哥哥放心,俺如今在營里說一不二,也拉攏了二三十個心腹,只要俺一聲招呼,隨時能帶上山來。」

  李崢微微頷首,心裡有了數。

  不要小看這二三十人,人的天性便是盲從的。

  一旦有什麼事情,唐猛只要振臂一揮,再有二三十人應和,可能所有人就都稀里糊塗上梁山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卻見晴空萬里,於是便道:「今日天氣好,我也好些日子沒下山走動了,正好同你一道去鄆城看看。」

  唐猛自無不可,兩人便帶了七八個弟兄,渡船過了水泊,往鄆城縣去了。

  到了鄆城縣,唐猛自去營中,李崢則奔縣衙而去。

  如今縣衙還是曹宿管著,他本是一個武將,李崢還怕他處理不來那些政務,本來想讓汪元替他。

  卻未想曹宿管得井井有條,每過幾日都有公文送上梁山,說清縣中事務。

  李崢便沒再換人過來,今日正好得了空,不如去看看他是怎麼辦公的。

  進了縣衙,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唱喏聲,卻是下邊小吏正在匯報工作。

  李崢微微頷首,正準備進去旁聽。

  卻見曹宿坐在縣衙院落的一個躺椅上,正呼呼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李崢頓時臉色一黑。

  這廝在外面睡大覺,那是誰在裡面處理公務?

  不會又讓梁和把權奪回去了吧?

  若真是如此,自己真得好好控制控制這個蠢鷓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