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曹家神童
李崢一隻腳剛踏進縣衙大門,便見一個穿著公服的小吏正彎著腰跟堂上說話:
「小相公有所不知,今年這秋稅與以往不同。」
「年初鄆城遭了旱,庫中無閒銀,便免了受災戶今年的稅收以代賑,這是上頭允了的......」
話說了一半,上首那人忽然打斷了他:
「你莫要誆我!賦役徵收和賑濟撫恤是兩碼事,朝廷向來分開核算,哪有以秋稅抵賑濟的道理?」
那聲音卻是極其細膩,聽著像是童聲。
李崢不由往堂上一看,頓時吃了一驚。
那上首赫然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半大孩子,端端正正坐在知縣椅子上。
那孩子又道:「莫說朝廷沒有這規矩,便是受災的百姓已是十萬火急,生死難料,又豈會同意以秋稅代替?」
「分明是爾等挪用了庫中的款子,在這兒找補!」
幾個小吏被他說得面紅耳赤,連連拱手道:「小相公說的是,只是這......」
那孩子不慌不忙:「此事且先記錄在案,待李伯伯回來再行定奪。」
「是是是。」先前說話的小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翻出一卷文書:
「小相公,今日還有一樁訴訟,是有人舉報自家鄰居私殺耕牛。」
那孩子眼睛一亮:「可是城東王家莊的王老漢?」
小吏道:「正是。」
孩子立刻朗聲道:「立刻把那舉報人拿下問罪!」
小吏愣了:「是......啊?」
他有點傻了,人家是來舉報的熱心群眾,怎麼還要拿人問罪?
卻見那孩子不慌不忙道:「爾等有所不知,那王老漢的牛近日夜夜哀嚎,天亮了一看,不是耳朵掉了,便是身上添傷,卻總是尋不著元兇。」
「王老漢無兒無女,全靠這耕牛過活,前些日便來縣衙找過,卻也沒給他一個說法。」
「於是,昨日我讓他趁夜偷偷把牛宰了,自然有人替他出頭。」
「這不?昨夜他剛宰了牛,今日就讓鄰家知道了,怎麼就那麼巧合,分明是一直盯著的!」
「如此看來,不是他鄰家做的,還能是誰?」
小吏恍然大悟,連連道:「小相公說的是。」
李崢在堂外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眾人一齊轉頭,那幾個小吏見是他來了,嚇得紛紛跪倒。
顯然,前些日子李崢在縣衙大開殺戒,給他們留下的心理陰影不小。
那孩子也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見過李伯伯。」
李崢走到他面前,笑問道:「你認識我?」
孩子道:「我名曹信,家父常提起伯伯。」
這時,後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卻是曹宿聽見了動靜,披著件外衣便匆匆跑了進來。
看見李崢站在堂上,曹宿嚇得一激靈:「哥哥!你怎的......」
李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個叫曹信的孩子,心裡便明白了八九分。
曹宿撓了撓頭,訕笑道:「這是犬子。」
李崢白了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麼。
雖然這蠢鷓鴣該好好收拾一下,但在這個年代,當子罵父是很無禮的事情。
自己得給曹宿留點面子,也想給曹信留個好印象。
於是轉向曹信,溫和問道:「你今年多大了?讀了多少年書了?」
曹信一板一眼地拱手答道:「小侄今年十二,從六歲開蒙,至今已讀了六年。」
李崢點了點頭:「三百千肯定讀過了,四書五經呢?」
曹信道:「皆已讀過,只是還不能甚解。」
李崢有些驚訝:「只是如此,便能處理政務井井有條?這些日子,都是你在替你父親料理公務?」
曹宿在一旁連忙道:「哥哥恕罪!洒家是個粗人,那些文牘帳目一看就頭疼,只能讓這小子......」
李崢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他看著曹信,越看越覺得這孩子不簡單,十二歲的年紀便能斷案如流,且條理分明,言語有度。
這已經不是天才那麼簡單,這是一個曹沖啊!
他溫聲問道:「你也願意替父親做這些?」
曹信道:「為父分憂,兒之本分,且小侄樂在其中,不覺得累。」
李崢點了點頭,對曹宿道:「此子有大智慧,你怎不讓他繼續讀書了?」
曹宿低下頭:「哥哥,就咱們這處境,再讀下去也走不了科舉。」
李崢佯怒道:「胡鬧!讀書是明理之道,豈能只為功名?」
「況且如今鄆城縣盡在手中,給孩子安排個清白身份,也不是什麼難事。」
曹宿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便是安排了身份,也不敢送他去京城考,萬一露了餡......」
曹信卻在一旁道:「伯伯,小侄好讀書,不只為科舉,更想明白事理。」
「而如今朝廷腐敗,小侄便是走了科舉,也未必能實現抱負,不若留在鄆城幫助伯伯和父親。」
李崢聞言,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好孩子啊,端的是好孩子!」
轉頭對曹宿道:「兄弟好福氣,生子就當如侄兒這般。」
曹宿連忙擺手:「哥哥莫要誇他,我知錯了,不再讓......」
李崢卻道:「無妨,既然小侄子做得來這些事,便讓他繼續做下去。」
曹宿聞言瞪大了眼,曹信也吃了一驚。
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處理一縣政務,這真行嗎?
李崢自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上前拍了拍曹信的肩膀:
「古有甘羅十二歲為相,你曹家麒麟兒十二歲管個縣衙,又有什麼不可?」
曹信聞言眼睛亮了起來,曹宿卻有些犯難:「這......」
李崢笑道:「捨不得了?放心吧,有梁和還在前頭頂著,好侄子只管在幕後操持,外人又不知道。」
曹宿這才放下心來。
李崢揮了揮手:「爾等都下去吧。」
幾個小吏和衙役都退了下去,堂中便只剩了他們三人。
李崢卻也不怕他們亂說,畢竟這些人的家眷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要是他們敢賭上全家死光光,去州里告狀,自己也認了。
他在曹信對面坐下,有心考教一番。
於是開口問道:「我且問你,如今鄆城縣情況如何?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