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偷到我的頭上了?
幾個下人跑進陳豫房中,只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又見床上一顆馬頭,皆是愣在當場。
一個年輕些的當場便嘔了出來,捂著嘴退到門外。
陳豫還沒開口,忽聽院牆外傳來一陣哭嚎。
卻是陳豫的娘子,一路哭的梨花帶雨跑了進來:「老爺!老爺!囝囝不見了!」
陳豫心頭一沉,從床上彈起來:「怎麼回事?」
娘子哭道:「午睡起來便不見人影,院子裡里外外都找遍了,仍沒個蹤跡。」
陳豫老來得子,兒子就是他的命根,此刻哪裡還顧得上馬頭不馬頭?
當即朝門外的家丁們喝道:「都出去找!翻遍全城也要給我找回來!」
家丁們四散奔去,陳豫自己也跟著往外跑。
剛衝出大門,便看見門口石獅子頂上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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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兒子正晃著兩條腿,手裡舉著一根糖人坐在石獅上。
陳豫心中一驚,那石獅比成人都高,一個孩子如何爬的上去?
孩子倒是沒受什麼驚嚇,見了陳豫還咧嘴傻笑:「爹!」
陳豫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將他從石獅上抱下來。
上下摸了一遍,見毫髮無損,這才鬆了一口氣。
緩了緩,開口問道:「你去哪了?」
孩子道:「有兩個叔叔來家裡找我玩,還帶我去街上買了糖人。」
說著便把糖人往陳豫嘴邊遞:「囝囝給爹咬一口。」
陳豫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臉,心裡一陣發緊。
「可知那兩個叔叔是什麼人?」
孩子想了想:「叔叔說,他們是山上來的。」
陳豫聞言,哪裡還不清楚,這二人必然也是黑風賊!
一天時間,黑風賊寇突然連續發難,必是對自己幫助朝廷大軍,又收繳附近村莊的秋糧而不滿。
好在這些賊人還有些人性,沒有對自己兒子下手,只是以此警告。
陳豫猶豫片刻,卻是下了決心,這知州愛誰當誰當去吧!
一州之尊,說起來好聽,那也得有命當才行。
他當即抱著兒子回了屋,也不管那馬頭還在床上,徑直走到書案前,提筆便寫了請辭文書。
寫完後遞給一旁的家丁:「快馬送去京城。」
親隨接了信,應聲去了。
。。。。。。
牛昂、安寧二人在聚義堂下,將城中之事盡數報給李崢。
李崢聽得後,微微頷首:「那陳豫嚇破了膽,應該會請辭了。」
他看向下首,左邊是汪元、趙誼先。
右邊是劉若宰,還有另一個穿著袍子的文人,正是那前來招安的言官宋汝時。
這四個人,便是如今梁山的文臣班底了。
有他們四個上山,梁山的日常運轉、錢糧計算便得以維持,不再是單純的草寇團伙。
至於他們都是怎麼上山的,那你別管。
劉若宰冷哼一聲:「如此強寇伎倆,便是嚇走了現任知州,朝廷還會派其他人過來。」
李崢淺笑道:「劉相公無需擔憂,再來一個知州,我便再行一次強盜伎倆,總能遇見一個願意和我和平相處的。」
劉若宰反駁道:「大周文人也有骨氣,萬一下一個知州,是個剛硬為官、不肯屈服的呢?」
李崢眼中寒芒一閃:「那就讓他死!」
劉若宰頓時不說話了。
這還怎麼聊下去,這邊和你談氣節,你直接殺人滅口。
李崢笑了笑,沒在這個話題上和老爺子深究,轉而看向趙誼先:「趙先生莫急,這知州剛剛走,還不好讓你取而代之。」
「等過幾日,我想辦法將你運作到濟州府衙中當個小官,咱們徐徐圖之。」
趙誼先連忙擺了擺手:「哥哥勿要再提,小可在山中也挺好。」
最開始李崢提到讓自己當知州,趙誼先還挺激動的,畢竟是知州啊,幾乎是中層官吏的實權天花板了。
再往上,便是路級官員,不設統一的長官,而是將權力分散到轉運使、提刑官、提舉常平公事和安撫使四個官位上。
但如今看李崢的操作,和造反沒甚區別,自己若真當了這個知州,日後必遭朝廷清算。
李崢似乎能察覺人心,笑著對他道:「先生何必擔憂?日後梁山若能名正言順歸於正統,你這知州自會收到朝廷承認。」
趙誼先聞言,心中微動。
聽李崢的意思,他是有招安的想法了?
如此的話,這知州也不是不能當。
殊不知,李崢的歸於正統,可不是招安......
李崢也不多解釋,看向幾人:「今日天氣正好,諸位何不隨我去鄆城縣走走?」
汪元笑著道:「哥哥且去吧,小弟那裡還有幾筆帳目要算。」
趙誼先和宋汝時也紛紛婉拒,他們被坑蒙拐騙上山,可不想顯露在人前,坐實了從賊的罪名。
劉若宰卻是開口道:「去便去,老夫倒要看看,一群賊寇能把鄆城縣治理得如何。」
李崢不在意老爺子的口嗨,當即叫上李寶、牛昂、安寧,點了幾十個精幹健卒下山去了。
渡過水泊來到水寨,劉若宰便傻了眼。
本想著梁山泊鬧賊寇,這附近漁民都得跑光了,卻未曾想到水寨竟是人聲鼎沸,來往之人形形色色。
除了維持秩序的少量寨兵,余者皆是商販、農戶、漁民。
這邊的賊寇光明正大地擺攤賣蜂窩煤,那邊的商販也大大方方地叫賣貨物。
貨攤連棚之間,瓷碗敲得叮噹,販夫走卒吆喝聲此起彼伏,賣貓雛兒的籠前擠著婦人,炙羊肉的灶上騰著白煙。
劉若宰揉了揉眼睛,這是給老夫干哪來了?
這還是賊窩嗎?
見他如此模樣,一旁的安寧笑著解釋道:「相公莫驚,山上蜂窩煤越產越多,兄弟們懶得去城中叫賣,便來這水寨賣了。」
「久而久之,引得一眾商販都來做買賣。」
「哥哥又安排了兄弟們巡邏維持秩序,此地便愈發熱鬧起來,附近州府的商人都來此賣貨。」
劉若宰聞言,心中五味雜陳。
不由道:「寧可冒著生命危險,在賊寇眼皮子底下做生意,商人竟逐利至此嗎?」
「非是商人逐利,而是此地沒有官府壓迫。」李崢啃著一個大餅笑著走了過來。
將手裡大餅掰下一塊,遞給劉若宰:「相公可要來一塊,這燒餅香得很,大郎手藝沒得說。」
劉若宰看過去,卻見賣炊餅的小個子,正沖這邊諂媚地點頭哈腰。
他不由皺眉道:「你買餅沒給錢?」
李崢一臉的理所應當:「賊寇買東西給什麼錢?我能吃他的餅,是他的福氣!」
見劉若宰不吃,李崢將大餅遞給李寶,後者三兩口便吃了個精光。
「他在此擺攤,利潤至少是之前的二倍,又沒有小吏收瑣碎稅賦,如何還好意思向我要錢?」李崢如是說道。
那買餅的大郎此刻也靠了過來:「好漢說得極是,縣裡做生意,總有人來吃拿卡要,若是生意不好,反倒要賠錢。」
「在此地做生意清靜,山上賣煤又賣鹽,來往的客人也多。」
李崢哈哈一笑,拍了拍炊餅漢子的肩膀:「大郎說的正是,不過我再問你,你家真沒有當都頭的二郎?」
大郎苦笑道:「好漢哪裡的話?我若有這般出息的弟弟,何必還賣炊餅餬口?」
李崢嘖了一聲:「可惜了。」
正在此時,李崢感覺身旁一道黑影晃過,似乎是擦過了他的身體。
他下意識看去,卻未發現四周皆是黑風賊寇,並無外人。
「奇怪了。」
李崢也不在意,看向大郎:「你這廝會說話,今日我高興,便把之前買炊餅的錢結了。」
大郎連連擺手:「那才幾個錢,俺不要......」
「少廢話!」
李崢摸向胸前欲要拿錢,突然身體一僵,隨即猛地向後看去:「直娘賊!」
一旁的安寧察覺到:「哥哥,怎麼了?」
李崢不怒反笑,手中空空如也:「好個賊偷,竟然偷到我的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