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真·大稱分金銀!
李崢身子往後一靠,看著顏預道:「若我沒料錯,朝廷現在已經委派你處理事務了吧?」
顏預冷哼一聲:「沒錯。」
「但只是臨時管事,日後朝廷必會再派知州來。」
李崢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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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派知州來,哪個膽大的敢來?
便是山東地界,自己砍的那些知州,仍沒有繼任者前來。
大周的士大夫精得很,在朝廷上一個個捨生取義,動不動就死諫,好似他們是天下第一忠良。
實際上,就是看準了柴氏好欺負,不殺士大夫。
自己和劉豹這等悍匪,可不管你是不是士大夫,自然不敢前來。
李崢道:「日後朝廷若派人來,詢問我梁山之事,你只推說不知,該收稅收稅,該理事理事。」
「若問起礦上轉運的事,便說是商戶過境,你在城中設卡查驗,抽幾分稅便是。」
「總之,面上過得去就行。」
顏預皺了皺眉:「若朝廷派來的人不好糊弄呢?」
李崢道:「那你就往梁山遞個信,我自會派人來替你打發。」
顏預沉默了一陣,又問:「你留人在城中,朝廷耳目眾多,萬一被人認出來呢?」
李崢笑道:「這個你放心,我留的人都機靈,平日裡扮作商販走卒,混在市面上不會顯眼。」
「真要有事,他們自會來梁山報信。」
說罷,他朝門外喚了一聲:「安寧。」
安寧應聲進來,拱手立定。
李崢指了指顏預:「這位顏相公往後在相州坐鎮,你帶兩個得力的兄弟在此處扮作商戶,聽顏相公調遣。」
「城中但有風吹草動,即刻回梁山報信。」
安寧當即應諾:「是,哥哥。」
顏預看著這個黑風賊頭目,頓覺精悍氣息撲面而來,沒有多少賊寇習氣,反而感覺一身正氣。
他不由嘆了口氣,這等好漢子不報效朝廷,反而都從了賊。
這大周是要完啊。
相州城也是如此,日後明面上還是大周的,可里里外外已經讓梁山插了腳進去。
顏預只盼這位鎮山東是個可託付的人,大周亡了無所謂,這漢家天下卻是萬萬不能亡的。
若在金人虎豹南下時能護住百姓,便是自己投身賊窩又如何?
想清楚其中關節,顏預站起身,朝李崢鄭重拱手:「李頭領放心,相州的事我來打理。」
「也望頭領信守承諾,真有金人來襲那一日,梁山能伸出援手。」
李崢也站起身來,拍了拍他肩膀:「顏相公是個明白人,金人若真南下,相州便是梁山的前哨,梁山自不會坐視不理。」
顏預點了點頭,心放寬了些。
處理完相州之事,李崢只在此歇息了一日。
翌日,李崢不再耽擱,當即出城點齊人馬,拔營啟程。
大軍沿著來路往山東回去,路上曉行夜宿,非止一日。
這一日,大軍入了梁山地界,沿官道走了一程,路旁的田壟漸漸多了起來。
正是四月天氣,田裡灌了水,明晃晃的,農人赤著腳踩在水裡插秧,一排排綠秧苗插得齊整。
遠處幾頭老牛慢悠悠拉著犁,牧童騎在牛背上吹短笛,調子不成個章法,卻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大軍出現在田地邊,百姓們剛開始還有些驚慌。
但見前方打著黑旗,皆是鬆了口氣,有的人還笑意盈盈地朝這邊招手。
賀彧騎在馬上,一路看過去,看著看著便嘆了口氣。
薛義在旁邊問他:「先生嘆什麼氣?」
賀彧道:「我嘆河北之地,百里不見一個人影,田裡長的全是野草。」
「百姓要麼被劉豹裹挾去當兵,要麼逃荒走了,要麼就餓死在路邊。」
「那麼多田地無人耕種,來年還是饑荒,必然還要餓死人。」
他搖了搖頭:「我原以為天下都是一個模樣,如今看了梁山腳下,才知道不是如此。」
李崢在前面聽見了,回頭笑道:「先生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便是賊寇也得吃飯不是?」
他拿馬鞭子指了指田裡插秧的農人,「你看這些人,都是靠天吃飯的,光種了也不行,還需小心伺候才有收成。」
「老天爺看著你流了多少汗,就給你多少糧,若遇見災年還會顆粒無收,故而我們懂得敬畏,這便是跟北邊人最大的差別。」
「那等蠻夷不知種田之樂,拿掠奪當謀生手段,天生就落了下乘。」
賀彧疑惑道:「哥哥是說,遼人、金人生性野蠻,便是因為不種田?」
李崢點頭道:「遼人金人養的是牛羊,牛羊要追著水草走,走到哪吃到哪。」
「草場就那麼大,你的牛羊吃了,我的就沒得吃,便只能弱肉強食,各部族為了一片草打生打死都是常態。」
「而我們周人種田靠天時、靠勤勞,如此便會遵循法度,敬畏天理。」
「兩家路子不一樣,湊在一起必然要打,北邊跟中原打了千餘年,說到底就是種地的和放羊的摻和不到一處去。」
賀彧略加思考,不由嘆道:「哥哥這番話深入淺出,幾句話便把千餘年的邊患道明白了。」
李崢笑著搖了搖頭:「知道道理有何用?朝堂上的相公哪個不曉得道理,還不是被遼人欺負了百年,還要換成金人欺負。」
「如此可見,只明理是不夠的,還需手握刀槍,方能讓蠻夷們聽懂話。」
賀彧嘆息道:「哥哥說的沒錯,魏晉南北朝,五胡十六國,乃至大周之前的五代亂局,俱是中原羸弱,使得北面蠻夷做大。」
李崢道:「遼人已算是不錯的了,學漢字、開科舉,也遵從儒學,可終究被更野蠻的金人掀了桌子。」
「由此可見,儒學雖有教化之能,卻還遠遠不夠。」
賀彧不由道:「不以儒學教化,又該以什麼讓蠻人明理?」
李崢微微一笑:「或許......要靠科學。」
「科學?」賀彧一臉懵,不知科學是為何物?
李崢心想:前世少數民族個個載歌載舞,哪裡能看出當年血腥野蠻的歷史。
究其原因,火藥的興起也好,機槍的面世也罷,當戰場不再以體魄和馬匹為本,這些人也就不再是心腹大患了。
故而,對付這群人只有一個辦法。
先拿大棒給打服了,再用道德學識來教化,方能一勞永逸。
兩人還在交流之時,水泊梁山已經到了近前。
遠遠望見金沙灘碼頭上黑旗招展,早有一隊人馬候在那裡。
鄭清、鄭舟更是等候在岸邊,載著李崢等人渡過水泊
船隊靠岸,眾好漢之中仍是唐猛第一個衝上來:「哥哥回來了!」
後頭武安青、石崇、曹宿、賀之翰等人跟著湧上來,金沙灘上一片歡騰。
尤其是看到燕雲歸來,唐猛、張隱等元老派對其甚是親密。
其餘人不知曉燕雲的過往,只知他是哥哥的義弟。
但哥哥此番勞師遠征,只是為了這麼一個小子,可見其在哥哥心中的地位。
故而眾人並沒有以燕雲年幼而輕視,反而個個熱情。
李崢被眾人簇擁著往山上走。
唐猛邊走邊問:「聽說哥哥太行山里打了好幾仗?那劉豹逮住了?」
李崢道:「逮住了,且關在山裡養著,莫給我養死了。」
唐猛咂了咂嘴:「養著?咋不砍了?」
李崢把劉豹的事簡略說了,唐猛聽得半懂不懂。
曹宿在旁邊插嘴道:「哥哥還收了幾個好漢,裡頭有個使雙槍的,端的有本事。」
唐猛頓時將此事忘在腦後:「如此,俺可得和他好好切磋一番!」
上了山,聚義堂上早就擺開了酒席。
李崢坐了主位,眾頭領依次落座。
先是介紹了新入伙的兄弟,一眾好漢紛紛見禮。
隨後,唐生起身把此番出兵的經過說了一遍。
說到具甲騎沖陣、秦祁報仇、劉嬋扭下馮霸腦袋,堂中不時爆出叫好聲。
說到金人埋伏,眾人又捏了把汗。
最後說到李崢三招敗高虎,又收服了薛義、賀彧等一眾好漢,眾人齊齊舉杯賀喜。
李崢揚聲道:「此番出征,破了劉豹,收了礦場,諸位兄弟辛苦了!重重有賞!」
堂中好漢齊聲歡呼。
不多時,幾個嘍囉端著托盤上來,一盤盤酒肉擺到各人面前。
薛義、高虎幾個新來的看了,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嘀咕:莫不是就賞一頓吃喝?
這一點卻是比不上劉豹,劉豹賞賜可是很大方,遇見這等大勝,一人分一錠大銀沒問題。
正想著呢,堂外又進來二十來個嘍囉。
兩人一抬,攏共十口大木箱,吭哧吭哧搬到堂中。
李崢走下台階,抬腳朝頭一口箱子就是一腳。
箱蓋被踢得翻開,白花花的銀錠子嘩啦啦滾了一地,在燈火底下晃得人眼暈。
後面幾口箱子依次踢開,銀錠頓時鋪了一地。
一眾好漢齊齊噤聲,直勾勾看著滿地銀錢,只覺得頭暈目眩。
李崢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此番隨我出征的兄弟,一成的賞錢不變,且自己上來拿。」
「留守山寨的兄弟也有功勞,我這一份分潤給你們,雖不如隨我前去的兄弟拿得多,卻也沾沾喜氣。」
「再通知山上山下一應嘍囉,此番大勝歸來,賞錢人人有份!」
薛義瞪大了眼睛,看著滿地銀錠,半晌說不出話。
曹宿在旁邊嘿嘿一笑,湊過來道:「兄弟莫驚,此乃梁山的規矩,每回得了利,頭領分一成,嘍囉分一成。」
「哥哥雖然拿的是大頭,也常拿出來散給眾兄弟,今日這十箱不算多,你是沒見去年破定陶那回,箱子從堂里排到堂外,哥哥踢都踢不過來。」
薛義咽了口唾沫,心中暗想:劉豹當年也算大方,逢年過節也賞銀子,可都是把銀子裝在匣子裡,挨個點名讓大家來領。
像這般把銀子撒在地上任人拿的,卻是頭一回見。
這滿地銀錠看著就得勁,此等衝擊力叫人神志不清,恨不得為哥哥獻出命來。
他們忽然明白了,梁山的兵為何打起仗來這般不要命。
本以為『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大稱分金銀』只是一句口號,沒想到在你們梁山是現實啊!
李崢端起酒碗,朝眾人一敬:「此番出征,全賴諸位兄弟用命,今日且痛飲,明日再議正事!」
眾好漢齊聲應和,碗盞碰得叮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