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百餘年的陣痛


  第二日一早,李崢自床上睜開眼時,窗外天光已經大亮。

  身旁的鶯奴早起了,此刻聽到屋內動靜,端著一盆溫水進來伺候他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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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崢擦了把臉,只覺得神清氣爽,渾身上下沒一處不舒坦。

  哪裡都沒有家好啊,這幾日李崢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在外行軍打仗到底不方便,便是李崢不是能和士兵同甘共苦的統帥,卻也不好太過享受。

  回到山寨里就不一樣了,把門一關,直接當土皇帝。

  不對,好像自己本來能當真皇帝來著......

  洗漱過後,鶯奴低著頭替他系腰帶,臉上還帶著誘人的紅暈之色。

  李崢視線落在她凸凹有致的身上,頓時又有些意動,手不由得攀爬上去......

  鶯奴嬌嗔道:「大王別鬧,天都大亮了,等下你不還要和頭領們議事嗎?」

  「讓他們等一會。」

  兩人卻是梅開二度,聲音吵得小豹子罵罵咧咧地跑出屋外去。

  半個時辰後。

  李崢穿戴整齊,看了一眼床上累癱的麗人,心滿意足地往後堂去了。

  王三娘正坐在榻上喝粥,見李崢進來,拿筷子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下喝。」

  李崢坐下,先看了看她的氣色,又伸手在她脈門上搭了搭。

  他雖不是郎中,這幾個月跟著章康和幾個穩婆也學了些皮毛,卻摸不出什麼大毛病,但總覺得心安些。

  王三娘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又不是你生孩子,怎麼比我還緊張?」

  「又胡說。」李崢佯怒道,「若不管你,你反倒要來鬧。」

  王三娘微微一笑,只覺得心頭似蜜一般甜,低下頭不再言語了。

  李崢轉頭問旁邊伺候的穩婆:「這幾日如何?」

  穩婆連忙上前,把王三娘的飲食、睡眠、脈象一一說了。

  李崢聽完後,又問道:「產鉗造好了嗎?」

  穩婆從柜子里取出一隻木匣打開來,裡頭鋪著軟布,布上擱著兩片彎勺似的鐵器,柄上帶著環,打磨得光滑鋥亮,一點毛刺都沒有。

  這是韓鑄照著李崢畫的圖樣打的,前後改了七八回,才做出這麼一把合用的。

  李崢拿起來看了又看,這才叮囑道:「這東西平日裡時刻備著,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們只管用,出了事我擔著。」

  穩婆們連聲應下。

  李崢又問:「穩婆幾人輪班?」

  穩婆道:「回大王,共是六人,兩班倒,晝夜都有人守著。」

  李崢點了點頭,又問了備產的藥材、熱水、乾淨布條、剪子、艾草,皆是親自查驗過,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站起身,在屋裡轉了一圈,忽然回頭道:「若孩子提前發動了呢?你們可有應對?」

  穩婆們面面相覷,為首那個老成的道:「大王放心,早產的也接過不少,胎位正便能生下來,胎位不正也有法子慢慢正過來。」

  「只是......月份不足的孩子,生下來怕是不好養活。」

  卻不是李崢烏鴉嘴,這個孩子是他的長子,意義非同小可。

  古代的醫療條件太差了,生孩子九死一生,故而李崢甚至做好了早產的心理準備。

  山寨里那些頭領嘴上不說,心裡都盼著這一胎生下的是個帶把的。

  若是個兒子,梁山往後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眾兄弟也都有了底氣。

  往大了說,這孩子甚至不單是梁山的底氣,乃是整個大周的底氣所在。

  從後堂出來,李崢叫來燕云:「去,把軍師、武安兄弟、劉相公、汪元幾個叫來,再讓薛義、賀彧也來一趟。」

  燕雲應聲去了。

  不多時,幾人陸續到了聚義堂後的小廳里。

  李崢讓燕雲給眾人奉了茶,開口道:「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三件事要議。」

  山寨到今日,能出謀劃策的讀書人也不少了。

  從河北回來,見山河破碎的模樣,李崢一直心頭不寧。

  都說歷史具有慣性,這大周自建國時就和原歷史出了岔子,可逐漸還是活成了大宋的模樣。

  如此下去,焉知會不會重複靖康之恥?

  李崢想了許久,也沒想到什麼萬全之策,索性叫大家過來集思廣益。

  李崢開口道:「先說河北的事,我這一路看下來,河北已經滿目瘡痍,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十年未必能恢復元氣。」

  「金人又蠢蠢欲動,若真有犯境那日,邊軍一旦退敗,怕是不到一個月,河北就要淪陷。」

  眾人聞言,皆是目露駭然之色。

  不是大家不信李崢,大周雖然弊政壞事一大堆,但卻並沒有顯露亡國之相。

  更別提去年還收復青唐,重創了西夏。

  怎麼如今看來,竟是一隻腳踏在懸崖上一般?

  劉若宰皺眉道:「當真如此危險了?」

  李崢點頭:「只會比我說的更糟。」

  若按照歷史,朝廷見遼國即將覆滅,便會聯合金人打遼國,意圖收復燕雲十六州。

  盟約簽訂後,宋朝卻因國內起義頻發無力履約,直到1122年才倉促出兵。

  此時遼國已名存實亡,只剩燕京一帶的殘兵敗將,由新建立的北遼政權據守。

  結果宋朝愣是拉了坨大的,兩次攻打燕雲慘敗。

  第一次,宋軍在白溝一帶大敗,死傷慘重,第一次攻燕草草收場。

  同年十月第二次攻打,宋軍傾盡國力,集結了號稱五十萬的龐大軍團,由劉延慶統帥再度出征。

  起初進展順利,甚至一度攻入了燕京城內。

  但主帥劉延慶指揮無能,其子劉光世又在關鍵時刻燒營逃跑,導致宋軍全軍崩潰,自相踐踏,死屍枕藉。

  兩次大敗使得宋軍盡失顏面,也讓金人看到了宋朝的羸弱。

  最終,還是金軍輕鬆攻下了燕京。

  戰後,金國以宋朝未能如約攻下燕京為由,拒絕歸還燕雲之地。

  經過談判,北宋被迫大幅增加歲幣,並支付巨額犒軍費,才從金人手中贖回了燕。

  花費如此巨大的代價,可宋朝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

  短短五年後,金軍便揮師南下,攻破汴京,釀成了靖康之變。

  此等慘劇,在大周能否重演?

  李崢覺得,答案是肯定的。

  自穿越過後看到的種種,無不在告訴著他,這個所謂的大周沒比大宋好到哪裡去。

  可以說,這是五代十國武人亂政,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的陣痛。

  只是這陣痛未免太長了些,足足持續了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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