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淮南王,我也分不清啊!
柴貞看著笏板落在金磚地上,咕嚕嚕滾到丹陛下面。
不由心中沒來由地一慌。
殿中安靜了片刻,唯有胡覲嘶嘶啞啞的哀嚎聲。
柴貞壓著火氣,問向胡覲道:「胡愛卿無恙否?」
胡覲被兩個文官從柱子後面扶出來,眼含淚花:「官家,淮南王無狀,御前公然毆打臣工便罷。」
「未得陛下准許,他竟敢拂袖而走,完全沒把官家放在眼中,請官家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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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貞不耐道:「朕知道了,等下自有旨意傳到王府。」
胡覲聽得這話,就知道完了,官家絕不會治罪淮南王,八成又是輕拿輕放。
但他又能如何,大周宗室夠慘的了,一百年才出了淮南王一個有出息的。
不僅官家要給他面子,一眾宗室也會死保他,自己一個兵部尚書還真動不了他分毫。
今日這頓打卻是白挨了。
柴貞看向胡覲,又道:「胡卿,該如何聯繫遼國?」
胡覲聽聞此言,立刻振奮起來。
對啊,被打了又如何?
只要能促成聯遼滅金這道國策,屆時覆滅遼國,收復燕雲,史書上必然有自己的一份功績!
當即拱手道:「回官家,金人在陸上與我大周隔著遼國,遼國雖已苟延殘喘,山東河北卻還有李崢等逆賊阻攔,怕是不好前去。」
「但金人如今已占了遼國沿海之地,我大周可走海路北上,幾日便能到金人地界。」
柴貞微微頷首,又問道:「誰願意去?」
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方才那些附和胡覲的文臣,此刻一個個低著頭,數地磚的數地磚,看柱子的看柱子,卻沒有一個吭聲的。
開什麼玩笑,那金人連遼人都能滅了,得是何等兇殘?
在朝堂上痛快痛快嘴得了,若真要讓自己去見,那還是算了。
柴貞失望地嘆了口氣,心中雖氣憤,但也知曉這群文官的秉性。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哈哈,可大周怎麼有這麼多千金之子?
柴貞目光越過眾臣,最後還是落在趙千山身上:「千山,可願意替朕走一遭?」
趙千山正要開口回絕,順帶勸諫兩句。
他不了解金人,但了解李崢。
接到李崢那封信時,趙千山便知道,李崢將金人視為心腹大患。
雖然不想承認,但李崢是何等人物?朝廷大軍都不看在眼裡,卻會寫信來警示,可見金人的恐怖。
可就在這時,卻見趙季站在文官班列里微微朝他使了個眼色,無聲地點了點頭。
趙千山心裡一沉,話到嘴邊改了口:「臣,領旨。」
柴貞聞言,心情大好。
果然,到最後還得是自家人靠譜。
當即道:「此事卻也不急,你還需派人入遼國打聽動態,最好是能接觸到金國掌權之人,試探一番態度。」
「屆時一切都明朗了,再動身不遲,莫要以身犯險,朕還需倚重你。」
趙千山心中微微感動,拱手道:「全聽官家安排。」
。。。。。。。
下朝回府,趙千山連甲冑都沒脫,徑直去了趙季的書房。
趙季正坐在案後喝茶,凝神望著窗外的竹子。
見趙千山進來,沒等他開口便先說了:「來問金使的事?」
趙千山把門帶上,在對面坐下:「父親,金人虎狼之性,不可親信也。」
「若真與其聯盟,則必是引狼入室,如此差事為何要讓兒子接下?」
趙季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當為父看不出來?」
「可你看官家今日那態度,滿腦子都是收復燕雲的蓋世奇功,勸他有用嗎?」
趙千山沉默了下來。
趙季繼續道:「胡覲那番話擺明了是揣摩上意,官家想聽什麼,他便說什麼。」
「你若當殿硬頂,除了惹官家不快,還能有什麼用處?」
「與其讓旁人去做這個差使,不若咱們攥在手裡,方有些許生機。」
趙千山身軀微微一震,詢問道:「父親的意思是......」
趙季壓低聲音:「你且按官家的安排行事,不要讓人察覺異樣。」
「期間一切事務見機行事,待拖到簽盟約那一天。」
趙千山心頭一緊:「父親想做什麼?」
趙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緩緩道:「屆時,金使一死,聯盟自然瓦解。」
趙千山猛地站起來:「父親!此事不妥!」
「金使若死在簽訂盟約之時,金人必遷怒,屆時揮兵南下,如何是好?」
趙季轉過身來,面上沒什麼表情:「金使不死,金人就不南下了嗎?」
「我看淮南王說的不錯,滿朝相公把盟約當護身符,可金人卻不會遵守盟約。」
「與其為了燕雲十六州空耗國力,結果餵飽了一頭餓狼,不若早早備戰!」
趙千山道:「那官家那邊怎麼交代?」
趙季道:「金人不善水性,海路顛簸,失足落水,很合理。」
「腿長在金人身上,官家總不能怪咱們沒把人看住。」
趙千山沉默了一陣,嘆了口氣:「如此,我趙家平白惡了官家,又惹來北面虎狼,有何好處?」
趙季面色凝重道:「若不如此,中原危矣,生靈塗炭,百年前的亂世再次開啟。」
「我趙家要柴氏滅,可不是要讓漢家天下滅亡。」
趙千山看著父親,半晌才道:「兒知道了。」
待走出書房後,趙千山望著天空,心中生出一絲茫然。
「我趙家如此行事,到底是為了大義,還是要做奸佞之臣?」
「淮南王,不僅您分不清,我也分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