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悲催的顏預


  范聞中,東京人氏,祖上三代都是大周的官員。

  他爹官至宰輔,也曾是先帝近臣,後因皇子奪嫡被牽連,舉家搬至大名府。

  范聞中打小在官宦世家長大,卻沒什麼大本事,全靠他爹的關係,一路做到北京守備。

  此人最出名的一樣,便是護短。

  他那個兒子范衙內,在大名府地面上欺男霸女、橫行不法,滿城百姓背後罵得牙癢,可范聞中只當聽不見。

  後來范衙內被祝嚴一夥殺了,范聞中當場昏死過去,醒來之後便發誓,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然而沒想到,梁山賊寇越發勢大,乃至橫掃整個山東。

  范聞中便是天大的恨意,也不敢發兵去梁山報仇,故而仇恨一直引而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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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他拿住顏預,正是得知了顏預和梁山賊寇私通,如何能放過?

  收拾不了梁山賊寇,還是收拾不了你個芝麻官了?

  得知手下將顏預帶回大名府後,范聞中更是親自來到獄中。

  牢房裡陰濕,顏預戴著枷靠牆坐在草蓆上。

  見范聞中進來,顏預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范聞中見這賊廝如此輕慢自己,臉色更加陰沉。

  「顏預?」

  顏預輕哼一聲,算是回應。

  范聞中怒道:「你這廝也是朝廷命官,顏魯公之後,祖上何等忠烈?你倒好,不思報國便罷,通起梁山賊寇來了。」

  顏預坐直身體:「范守備,梁山來之前,劉豹在河北屠城掠地,百姓死得十室九空,朝廷在哪裡?官軍在哪裡?」

  「後來是李崢趕走了劉豹,又給百姓分田分糧,讓他們活了下來,這樣的人物如何是賊?」

  范聞中大怒:「賊就是賊!此賊曾入我大名府,殺我幼子,焚我府庫!你焉能替他說話?」

  顏預也是在官場沉浮數年的,聽得范聞中這番話,便知今日自己的命怕是休矣。

  范聞中死了兒子,如今抓了自己非是為了公事,而是為了私仇。如此公報私仇,哪裡會留自己的命?

  索性笑了一聲,開口道:「我早有耳聞,你那兒子在大名府欺壓百姓,強搶民女,這樣的人殺了便殺了,有什麼好叫屈的?」

  范聞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顏預的鼻子罵道:

  「你!你也是賊!國賊!」

  顏預靠著牆,仰頭笑道:「我是國賊?那范衙內是什麼?你范家又是什麼?」

  「等死,你給我等死吧!」范聞中惡狠狠道,「給我打,莫要打死了,打他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頂頭上司發話,一眾公人立刻上前,舞起手中水火棍來,劈頭蓋臉對著顏預便打。

  顏預不愧是顏真卿的種,便是如此棍棒交加,卻愣是沒求一句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范聞中氣得不輕,讓人停手:「你笑甚麼?」

  顏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我笑這大周乾坤顛倒,官府不管百姓死活,反倒要讓賊寇來救,爾等狗官分明個個尸位素餐,卻滿嘴仁義道德,你說可不可笑?」

  范聞中嘴角抽了抽:「打!繼續打!」

  一眾公人見相公真動了火氣,生怕受到牽連,再度上前時下手又重了幾分。

  幾棍下去,顏預卻是沒了笑的力氣,只躺在地上輕聲呻吟。

  一旁的師爺見狀,連忙對范聞中道:「相公,這賊廝雖該千刀萬剮,卻不好死在這牢里。」

  范聞中皺眉道:「死了又如何?」

  「他也是朝廷入了品的官員,通匪大罪未入京審判便罷,相公已經定了三日後斬首,若死在牢里怕惹來御史非議。」

  范聞中聞言想著,自己的兒子都已經死了,他也犯不著為了這麼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白白搭上自己的前程。

  於是依准師爺之言,讓公人停了手,拂袖而去。

  范聞中走後,牢房裡靜了一陣。

  顏預只覺得渾身上下疼痛難忍,好似各個骨頭都碎了一般。

  正疼得欲死,卻聽鐵門再次響動,門外進來一伙人。

  為首的是個瘦長漢子,三十來歲,麵皮青白,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

  此人走過來推了推顏預的肩,待到顏預睜開眼,那人拱手道:「相公,我乃大名府押獄,姓夏名進,人送外號『小無常』。」

  「相公此番被動了刑,傷了筋骨,需得好生治療,否則難免落下病根。」

  顏預笑了一聲:「三日後死則死矣,治好病根又如何?」

  夏進不接這話,回頭朝外頭招了招手,一個背著藥箱的郎中進來,蹲下身給顏預把脈、驗傷。

  夏進又吩咐人端來一壺酒、兩碟菜,雖不算豐盛,卻比牢里尋常的餿飯強了不止十倍。

  又令抱來一床半舊的軟被,擱在草鋪上。

  顏預見他們忙前忙後,心中疑惑。

  自己一個窮鬼,當官時連給上司的例錢都湊不齊,如何值得他們這般對待?

  於是道:「我與你素不相識,你這是為何?」

  夏進拱手道:「小的平生最欽佩顏魯公,又聽聞相公守相州的事跡,心中不忍加害。」

  顏預嘆了口氣,心說:這大周官場蠅營狗苟,陰暗牢房裡倒還有真君子。

  當即便道:「莫要費心了,若讓范聞中知道了,還要連累節級。」

  夏進道:「相公只管歇著,旁的事小的自有計較。」

  說罷讓人伺候著,自己默默退了出去。

  出了牢房,拐過走廊,到了沒人的地方,夏進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他不由想起今天一早,枕頭邊上多了兩樣東西:

  一包黃金,足有一百兩。

  並一顆狗頭,正是自家護院那條大黑狗的腦袋。

  底下壓著一封信,信上沒頭沒尾,只幾句話:「請節級好生護著顏預,不得和任何人說起。顏預行刑前若安然,另有黃金相送;若出了岔子,君自思之。」

  夏進咽了口唾沫,只覺得一陣苦澀。

  足足一百兩黃金,饒是他做押獄油水充足,卻也沒見過這般大的手筆。

  家裡的狗凶得很,夜裡見生人便撲,能神不知鬼不覺把它宰了擱在他枕頭邊,那人要取他夏進的腦袋,只怕也費不了多大力氣。

  今日顏預被范聞中劈頭蓋臉毒打那一頓,自己確實攔不住。

  只盼寫信那人講理,別把帳算在他頭上。

  如今這世道越發看不懂了,便是在這陰臭的監牢里都不得獨善其身。

  實在不行,自己也找個法子脫身而走,找個什麼山頭落草為寇算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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