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溫酒斬賊寇？
次日清晨，梁山大軍齊出，在大名府外列開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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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人馬分作三路，左右兩翼壓住陣腳，中軍大旗下李崢鐵面黑馬，長槊橫在鞍前。
身後一眾嘍囉擺開架勢，一年的苦練已見成效，整個隊列整齊而無聲，頗有幾分後世精兵的影子。
城上范聞中帶著韓忠、寇平並一眾將官，憑垛口往下望，見黑風賊隊列整齊，旗甲鮮明，人馬不喧，不由暗自心驚。
更有戰車、砲車、雲梯等一應攻城器械，在陣後排開。其中幾種怪模怪樣的器械，便是軍中見多識廣的老將官，都不曾講過。
梁山賊寇聲勢果真不俗，便是最精銳的官軍也不過如此，怕是已經成氣候矣。
范聞中不由暗自後悔，自己不該因為一個已經死了的兒子，惹上這群凶煞。
但事已至此，卻是後悔無用。
他不由對一旁之人道：「道長，可觀出賊軍有無妖氣？」
范聞中身旁站著個道人，身披鶴氅，頭戴星冠，麵皮清瘦，三綹長須飄飄灑灑，瞧著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只是韓忠不時往那邊瞟一眼，總覺得那道人看似仙氣飄飄，實則眉眼間陰氣森森，看久了後脊發涼。
道人往城下看了片刻，掐了個道訣，隨即搖頭道：「貧道暫且看不出。」
范聞中聞言，微微鬆了口氣。
正看著，城下黑風賊軍陣往兩邊一分，一將持刀出陣。
身後嘍囉齊聲吶喊助威，卻是震天動地，聲勢浩大，惹得城上士卒不敢直視。
那賊將到了城下勒住馬，冷聲喊道：「城上聽著！俺乃梁山頭領焚天大聖袁沖，叫你那個范守備出來！」
「若不敢來，也可派一將領來與我等決戰！」
范聞中在城上聽得真切，也知曉兩軍交戰士氣為先。
賊軍既然來邀戰，若自己這邊不敢應戰，必是會使得士氣低落，將士未戰先怯。
當即扭頭問：「何人能出戰？」
寇平有意邀功，拱手道：「回恩相，賊將是個刀將，末將麾下也有一員刀將。」
「此人名喚秦朗，武舉出身，武藝精湛，天生神力，因素來敬佩關公，人送外號『小亭侯』。」
「若以此人為先鋒，必能陣斬敵將，以壯我軍士氣！」
范聞中微微頷首：「立刻將此人喚來。」
不過一會兒，便見一個身高八尺的漢子穩步而來。
范聞中見這秦朗威風堂堂，手持一柄關刀，一部大鬍子垂到胸口，果真有幾分關二爺的風範。
他這等文官如何看得出武將的本領，只拿人的賣相來定能耐。
這秦朗賣相極佳，范聞中大喜過望，當即讓人賜酒。
秦朗接過酒碗，卻也不喝，只往垛口上一擱。
拱手道：「區區草寇，吾觀之如插標賣首，且等末將斬了敵將，再回來飲這碗酒。」
范聞中大喜：「好！有志氣！」
當即讓寇平親自擂鼓，城頭士兵齊齊吶喊助威。
眾人回到城門樓中，只等著秦朗旗開得勝。
寇平把鼓擂得震天響，城上城下喊聲一片。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一個士卒連滾帶爬跑回城門樓，喘著粗氣道：「報！」
范聞中喜道：「可是敵將授首？」
那士卒面色尷尬，卻也得硬著頭皮道：「回相公，秦將軍出陣不過三合，便被賊將一口火噴中，又被流星錘砸下馬去了！」
范聞中臉上的笑容僵住，慢慢轉過頭，看向垛口上的那碗酒。
不過三合，就讓人家斬了？
不是......你沒那本事，裝什麼比啊？
韓忠實在忍不住，上去摸了摸杯子，開口道：「酒尚溫。」
寇平大怒：「少說風涼話！你若真有本事，何不出城與賊寇一戰？」
韓忠斜了他一眼：「我等一軍主將，便是有陣斬敵將之能，又豈能只知匹夫之勇？」
寇平知道說不過他，沒好氣道：「若無計策，只閉嘴便罷！」
韓忠輕笑一聲道：「誰說我無計策。」
他轉身來到范聞中面前，拱手道：「恩相，末將也薦一人。」
范聞中嘆了口氣，心說這又來一個。
嘴上卻道：「且說來。」
韓忠道：「我帳下有一員斗將，姓杜名遠，擅使一把長槊，人稱『小尉遲』，必能取賊將首級。」
范聞中聽著這話，只覺得耳熟得很。
方才來了個冒牌關羽，這會兒又來個冒牌尉遲恭，再湊幾個，大名府城頭豈不是成了個假古董鋪子？
可韓忠的面子要給，況且斗將這碼事還得繼續，不然連輸兩陣，軍心便散了。
他也不指望杜遠真能打贏梁山諸賊將，只求贏回一陣挽回些顏面，便可不再陣前斗將了。
范聞中當即道：「杜遠何在？」
階下一人緩步而出。
眾人看去，見來人身長九尺，肩闊腰細，一張臉稜角分明，目光沉穩，倒真有幾分猛將的氣相。
范聞中上下掃視一眼，緩緩點頭道：「爾可敢下城輟戰？」
杜遠拱手道：「末將不敢說定斬敵將，但必會盡力而為。」
范聞中安心了不少，心說：這個倒還靠譜，至少話沒說滿，不像方才那個張口就是『插標賣首』。
只是有『小亭侯』珠玉在前，范聞中也不得不更加謹慎。
於是又問道：「好壯士，可喝酒壯膽？」
杜遠道：「謝恩相。」
言畢，卻是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范聞中滿意地點了點頭，酒也喝了，至少不會『酒尚溫』，就被賊人斬了。
杜遠提了長槊，出城飛身上馬。
城門關閉後，眾人回到城門樓的城台上等候消息。
只聽得城外鼓聲大震，喊聲大舉，如天崩地裂，岳撼山崩，城頭上眾人都被震得臉色一變。
寇平咬牙看著韓忠，心中期待這杜遠也被陣斬，最好是三合都沒堅持過去。
韓忠倒是穩得住，只捻著鬍鬚，等著捷報。
正欲差人去探，只見一個小將連滾帶爬地跑上城來，氣喘吁吁道：
「報！未及一合！杜遠拍馬便投了賊寇！」
城門樓里頓時一靜。
韓忠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不可置信道：
「杜遠......投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