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四人的眾生相
卻說吳大勇拿下寇平一家老小,連夜投梁山軍營而去。
只是剛出城門未走多遠,便被路上巡邏的崗哨撞見。
為首的小頭目見一伙人黑燈瞎火地摸過來,當即喝道:「站住!什麼人?!」
隨後一聲唿哨,四面湧出二十來個嘍囉,長槍、鉤鐮將眾人逼在一處。
吳大勇連忙把腰間佩刀扔在地上,雙手高舉道:「好漢切莫動手!我是大名府東門守將吳大勇,拿了大名府兵馬都總管寇平來投梁山,煩請通報李頭領!」
崗哨頭目將信將疑,湊近一看,卻見寇平被人摁著胳膊,狼狽不堪,哪有兵馬都總管的樣子。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但事關重大,頭目也不敢怠慢,一面派人飛報中軍,一面將這夥人控制起來。
此時李崢正睡得沉,夢裡跟周公下棋下到中盤,眼看就要被將死,忽聽帳外親兵來報:
「哥哥,大名府東門守將吳大勇拿寇平來投,人已到營外了!」
李崢頓時睡意全無,一骨碌坐起身來,披衣出帳。
心中想道:這倒有些意思,大名府可用兵馬還有不少,怎麼就有人投降了?
莫不是軍心渙散到人心浮動,或是城內又出了什麼變故?
到帳中坐定,一眾好漢也睡眼惺忪地爬起來,在兩列站好。
李崢微微一笑:「諸兄弟辛苦,來人啊,給兄弟們看座。」
眾人向李崢拱手道謝,隨後各自在兩側坐下。
不多時,嘍囉押著寇平和吳大勇進來。
吳大勇跪倒在地,眉飛色舞地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隨後恭敬地表示願意歸順梁山。
「俺吳大勇早聞梁山威名,只恨人微言輕,故而只能隨官兵和大王作對。」
「如今老天垂憐,讓俺能棄暗投明,若大王不棄,願為帳下一小卒為大王效犬馬之勞。」
李崢聽罷,又看向被押在一旁的寇平。
寇平死死盯著吳大勇,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
吳大勇被他盯得有些發毛,便別過臉去,只作不見。
李崢心裡暗自好笑,心中已大概知曉兩人的齷齪。
要麼說這大周要完呢,將軍背叛守備,底下軍官又背叛將軍,一層層地往下叛,連基本的忠義都沒有。
都說大周文治發達,可如此沒有忠義廉恥,真的稱得上文治發達嗎?
那范聞中也是個不中用的,區區幾個煙花而已,竟被活生生嚇死了。
李崢越琢磨越覺著滑稽,轉頭對祝嚴笑道:「祝兄弟,你這又立了一樁奇功,那煙花竟隔空活活嚇死了范聞中,當為此戰首功!」
祝嚴正坐在帳中昏昏欲睡,冷不丁被李崢一夸,連連擺手道:
「哥哥說笑了,此乃哥哥謀劃之功,又親自陣斬妖道,嚇得那范聞中如驚弓之鳥,小弟不過是誤打誤撞罷了,如何能居首功?」
李崢擺手道:「莫要過謙,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且記下便是。」
李崢心中自有計較,自己從不跟手下搶功,因而不怕哪個頭領功高蓋主。
只因梁山上軍功最大者,從來都是他李崢自己。
便如攻打大名府這一路,他為何親自領兵?
圖的便是日後不出現功高蓋主、不得不手刃功臣的悲劇。
這種事,他前世在電視劇和書里看得多了,哪能重蹈覆轍?
便如李世民、劉秀這等戰功赫赫的開國君主,便少有濫殺功臣的行徑。
而居於幕後、總攬大局的開國君主,便會因為手下狠人太多,而少了些安全感,故而大殺功臣。
當然,這也不是絕對,而是有這樣的傾向,李崢要做的就是將這些傾向消弭。
李崢收了笑容,看向吳大勇、寇平二人,問道:「如此說來,那韓忠還在城中?」
寇平冷笑一聲,到底忍不住開口:「他?焉有如此好膽?西門守將周沖乃是他心腹,必是從那裡連夜逃了。」
李崢頷首,當即傳令:「嚴查西面各處道口,尋得韓忠者,賞!」
「喏!」
沒過多久,就有小校來報,說西面岔路口截住了一伙人,正是韓忠、周沖並兩家家眷。
李崢下令將韓忠一行人押解入帳,韓忠、周沖和兩家家眷一同跪在下面。
如此便好,大名府首席長官已死,最高軍事長官又都在此,大名府已經是梁山的掌中之物矣。
想及於此,李崢放鬆了不少,低頭再細細去看這四個人。
韓忠、周沖面上慘然,驚恐交加。
尤其是韓忠,兩條腿直打哆嗦,跪都跪不穩。
寇平則是憤憤不平,梗著脖子像是不服氣,可時不時又心虛地偷瞟李崢一眼。
反觀吳大勇,卻是四人中最坦然的,甚至洋洋自得。
李崢微微一笑,心說:真是眾生相啊。
人的心性之複雜,只在這四人之間,便體現得淋漓盡致。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只是梁山往前收服的多為忠義驕傲之人,幾乎讓自己忘了這一點。
並不是每個人面臨死亡,都會不畏懼,甚至能表面上克制恐懼,已經是了不得的人傑了。
他開口先叫韓忠、寇平:「韓忠、寇平,你二人阻攔梁山義軍,與范聞中助紂為虐。」
「我也聞聽,你二人平日裡便廣交軍中朋黨,吃空餉,喝兵血,魚肉百姓。」
「如此罪行,如何能饒你,左右何在?拉下去斬了!」
韓、寇二人聞言,俱是大驚失色。
韓忠立刻癱在地上,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只斷斷續續擠出『饒命』二字。
寇平也不再端著,膝行向前,磕頭如搗蒜:「李頭領!李頭領饒命!我願降!我願降啊!」
李崢冷笑一聲:「降?如今梁山將才多多,你這等歪瓜裂棗,便是有些本事在身,如何還能收下?」
說罷,把手一揮,兩旁嘍囉上前拖了便走。
寇平心知難逃劫難,路過吳大勇時破口大罵:「爾這個天不蓋、地不載的賊,往我平日對你多加照拂,你該死!你該死啊!」
吳大勇只默默冷笑,全當什麼都沒聽到。
李崢又看向吳大勇,眼中沒什麼情緒。
吳大勇連忙跪倒,把胸脯拍得山響:「李頭領!小的吳大勇,早有心投奔梁山!」
「寇平這廝叛主夜逃,小的拿了他來獻,便是投名狀!」
「只求頭領收錄,小的願效犬馬之勞!」
李崢笑道:「你這廝,寇平是你恩主,大周是你國家,你叛國叛主,便以為能讓我刮目相看麼?」
吳大勇一愣,臉上得意之色消失無蹤:「哥哥......」
李崢把臉一沉,打斷道:「要些麵皮吧,哪個是你哥哥?」
「我梁山上俱是義氣之人,豈容得下你這般小人,若我梁山剛打來,你來投誠,那叫棄暗投明。」
「如今大名府淪落在即,你卻鑽營求生,妄想在我這騙來榮華富貴?」
「大名府不要的腌臢,我梁山如何能收留?拉下去斬了!」
吳大勇這才慌了神,連聲喊道:「頭領!頭領!小的冤枉!小的......」
嘍囉上前,拖了他便走。
饒是他如何慘叫,李崢也是無動於衷。
帳中眾將也無人有求情之意,便是吳大勇昔日的同僚祝嚴、杜遠,也因是最恨吳大勇的人,只會暗自叫好。
韓、寇二人把持大名府軍事,祝嚴、杜遠等邊軍一系再有本事,也沒有出頭之地。
如今身份逆轉,他們豈會開口求情?
帳外三聲刀響,親兵進來回報:「哥哥,三個都了帳。」
李崢點了點頭,最後看向周沖。
周沖跪在底下,一臉苦澀,心說吾命休矣。
那三個都斬了,自己一個西門守將跟著韓忠跑出來,還能有活路?
卻見李崢微微一笑:「你叫周沖?」
周沖應道:「回大王,小的周沖。」
李崢道:「你也是個愚笨的,那韓忠是什麼人,他的話豈能信?」
「即便真帶你走了,榮華富貴豈會和你共享?等到了外頭,頭一個賣的就是你!」
周沖苦笑一聲,瓮聲瓮氣道:「回大王,小弟早就在韓忠帳下效命,往日不少承他恩惠。」
「若他卸磨殺驢也罷,這條命還他便是!」
李崢微微頷首,心說這倒是個忠厚的。
他打量了周沖兩眼,身量敦實,面相憨厚,瞧著不像個奸猾的。
將大名府軍官都殺了也不好,若是傳出去,日後自己的對手知曉沒活路,豈不是個個死戰?
於是道:「倒是個忠厚之人,你願意降我嗎?」
周沖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大王......不殺我?」
李崢道:「你與吳大勇不同,吳大勇是賣主求榮,你明知韓忠不靠譜,還念著舊日恩情跟他走。」
「如此心性之人,饒是有些小缺陷,我梁山也容得下。」
周沖大喜,連忙磕頭:「哥哥在上,小的願效犬馬之勞!」
李崢道:「便從士卒做起吧,梁山可不收無用之人,你若有本事,自有出頭之日。」
周沖應下,磕了三個響頭,跟著親兵下去換衣裳了。
李崢看向帳中其他頭領,笑道:「諸位兄弟回去休息,如今大名府群龍無首,明日一早就該是破城之時!」
眾人齊聲應道:「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