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這是在折磨人嗎
很快他們就抵達了天師府。
當董少封看到天師府的模樣時,也不禁為之一怔。
我靠………
這天師府的門檻比尋常人家高出半截,青石鑿地,被踩得溜光水滑。
董少封抬腳跨進去,迎面便是一股子陳年木料混著檀香的氣味。
裡頭的格局比他想的深得多。
一條長廊彎彎繞繞往裡延伸,兩側靠牆擺著高几,几上擱著花瓶,隔幾步一隻,隔幾步一隻,排得整整齊齊。
董少封走著走著,腳步忽然慢了半拍。
他靈眼微微一動,掃了一圈,腳底下差點沒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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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個花瓶,隨便拎一隻出來,都是老物件。
有青瓷的,有粉彩的,有一隻釉里紅,瓶身上那層包漿厚得發亮,靈眼一探,氣韻沉得跟水底的石頭似的,沒個幾百年出不來這成色。
更絕的是,這些瓶子就那麼隨隨便便擺在走道邊上,連個罩子都沒有,灰落了一層,顯然是擱這兒不知道多少年了。
來來往往的人踩的地磚都磨凹了,硬是沒人多瞧它們一眼。
在古玩街都搶瘋的玩意,在這裡簡直就像是隨便擺放的垃圾玩意。
靠,天師府的底蘊這麼深嗎?
「這玩意兒……擱外頭得值多少銀子啊。」董少封心裡頭嘀咕了一句,面上沒露,只多看了兩眼便收回目光。
李廣元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瞅了瞅那幾隻花瓶:「看啥呢?」
「沒啥。」董少封搖搖頭,「隨便看看。」
兩人穿過長廊,到了正廳門口。門敞著,裡頭光線柔和,擺設也不見得有多華貴,就是些尋常的桌椅茶具。
可董少封一眼掃過去,心裡頭又是一跳,又 TND是老物件。
正廳當中擺著一張矮榻,榻上置一張棋盤,兩邊各坐一人。
左邊那位一身道袍,鬚髮皆白,正是玄天子,手拈一枚白子,懸在半空,眉頭微擰,盯著棋盤看得出神。
右邊那位穿了件灰撲撲的舊袍子,身形清瘦,面容沉靜,正是北寧長老。
他落子不慌不忙,跟前已經圍了一圈黑子,把白子壓得有點喘不上氣。
秋百合腳下一輕快,人已經竄了進去。
「北寧長老!」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腳步一轉,繞到玄天子身側,挨著榻邊就坐下。
「師傅,人帶到了。」她仰起臉,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撒嬌的軟勁兒。
玄天子低頭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沒看見我正下棋呢?輸了算你的?」
「算我的算我的。」秋百合滿不在乎,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北寧長老抬起眼皮,目光越過棋盤,落在門口站著的兩人身上,微微一笑,又看向玄天子。
兩人對視了一眼。
董少封沒完全看懂,只覺得兩位老人家像是心照不宣地達成了什麼默契,嘴角都掛著一點笑,誰也沒先開口。
北寧長老把手裡那枚棋子往棋盒裡一丟,往榻背上一靠:「行吧,你這盤算是下不下去了。」
玄天子也把白子擱了,捋了捋鬍鬚,朝董少封和李廣元抬了抬下巴。
「來,站旁邊等著。」他語氣隨和,往榻邊一指,「這盤棋收個尾,一會兒再說。」
董少封應了一聲,老老實實退到一旁站定。
李廣元跟在他後頭,也規規矩矩地靠著牆根站了,大氣不敢出。
兩人就那麼站在牆根底下,一動不動。
棋盤上啪、啪、啪的落子聲,一聲接一聲。
董少封起先還挺有耐心,心裡頭默數著——一局,說好的就一局。
結果第一局完了,北寧長老把棋子一攏,笑呵呵說了句「再來一局」,玄天子捋著鬍子就應了。
董少封眼皮跳了跳。
第二局下到中盤,棋勢膠著得很,兩位老人家誰都不肯讓,對著棋盤長考,一盤棋走了小半個時辰。
董少封眼皮一跳……你們擱這說話是放屁嗎?
說好的一局呢?
第二局下完,北寧長老輸了半目,不服氣,一推棋盒:「再來。」
董少封頓時無語死了。
他現在的心裡還緊張著呢,畢竟自己龍戒的秘密好像瞞不住天師,
也不知道對方找自己來究竟說的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人都來了,到現在卻一句話不說。
還在下棋,這是在試探我嗎?
他偏頭看了看李廣元。
這貨站得那叫一個筆直,脊樑繃得跟標槍似的,兩手貼著褲縫,眼睛平視前方,跟廟裡泥塑的護法神一模一樣。
董少封拿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哎,李哥,你說他們這棋還得下多久?」
李廣元眼皮都沒動一下,嘴唇抿得緊緊的,從牙縫裡極小聲地擠出兩個字:「別問。」
「咋了?」
「……不敢。」
董少封瞅著他那張繃得快抽筋的臉,一時無語。
他算是看明白了,指望這貨陪聊,還不如對著牆根數磚縫。
董少封只好把目光又挪回棋盤上,心裡頭卻跟長了草似的。
這天師叫他來說有要緊事,結果把他晾在這兒站著看棋,一站就是一個多時辰。
這到底搞什麼名堂?是考驗他耐性,還是真就棋癮犯了?
第三局又開始了。
董少封站在那兒,腳底板從發麻變成了發木,整個人有點神遊天外。
他盯著那棋盤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把目光挪開。
終於,第三局落下最後一子。
玄天子「嘿」了一聲,把手中白子一放,鬍鬚抖了抖:「又輸了。」
北寧長老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伸手把棋子一顆一顆往棋盒裡收:「不玩了,不玩了。」
他將棋子收完了,把棋盒蓋好,這才撐著榻沿站起身。
轉過身來的時候,目光正好落在董少封身上。
那一眼眼神蘊含著很多他看不懂的情愫。
董少封被這目光一掃,心裡頭「咕咚」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說不上來是緊張還是怎麼著。
可他面上沒露怯,迎著北寧長老的視線,嘴角一抬,露出一抹笑來。
北寧長老看著他,臉上卻沒什麼表情,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就那麼看了幾息。
然後他轉過身,朝玄天子拱了拱手,什麼話都沒說。
再然後,人就不見了。
速度快得簡直就像瞬移一樣,哪怕董少封有靈眼,也無法捕捉到對方的位置。
他眼皮一跳。
「行了。」
玄天子的聲音傳過來。
董少封抬頭,就見老道士往對面一指,沖他抬了抬下巴:「過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