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米國流行起了廣場舞
紐約的冬天比莫斯科溫和，但1953年年初的這場寒流還是把整座城市凍得夠嗆。
布朗克斯區的一棟公寓樓里，十七歲的詹姆斯·科爾曼裹著一條舊毛毯，把收音機湊到耳朵邊上。外面太冷了，暖氣管壞了三天，但維修公司卻是到今天還沒來，說是少了個關鍵零件。
這話的意思，就是還不知道就要等多少天。
他父親在碼頭幹活，母親在製衣廠，弟弟妹妹擠在一張床上互相取暖。二戰結束後，米國成了世界第一大國，獲得了無數好處。可對於許多人來說，生活卻依舊艱辛。
想讀大學，讀好大學，除了要有成績還要有錢。這就是米國，一個被叫作天賜之地的地方，一個號稱自由富足的地方。可對於他這樣出生在不好社區的家庭來說，想翻身改變自己的階級卻是很難。
也就是現在跟社會主義陣營對打上了，不然以前可沒這麼多福利。但即便如此，像他這種人考上了好大學還是得貸款，那筆錢需要他工作很多年才能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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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大學他沒去讀。他很無奈，但在生活面前卻是什麼都不是。
現在，他白天在漢堡店裡打工，晚上的時候就喜歡打開收音機，收聽一下來自遠方的聲音。
那天晚上，旋鈕轉過一個位置的時候，他聽到了一段節奏。
那節奏跟他聽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不是爵士，不是藍調，不是他父親偶爾聽的福音。它是不斷重複的鼓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敲擊。身體……不自覺地就抖動了起來，一種愉悅的感覺湧上心頭。
在聽了十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這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音樂模式。
歌曲是用漢語唱的，但歡快的節奏根本不影響他欣賞。
他的腳不自覺地隨著音樂抖動了起來。
慢慢的，他就站了起來，在自己狹小的臥室里，扭動了起來。
這一刻，詹姆斯忘記了自己不能讀大學的痛快，也忘記了白日工作時遭受的各種白眼。
釋放。
一種情緒的釋放。
在這三十分鐘裡，他胡亂扭著，情緒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宣洩了起來。
自那次後，他就總收聽這個電台，然後他發現這個來自夏國的電台總會播放許多歌曲。這些歌曲的風格跟米國、英國、蘇聯的都不同，它們有東方的古典，也有那種風格強烈，可以讓人不自覺扭動身體的音樂。
那些音樂如果非要用個什麼詞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時尚吧。
詹姆斯像是著迷了一樣。每天晚上，他都會打開那個電台，然後跟著音樂舞動。
直到今年，他從電台里用不太標準的英語介紹：這些曲子有舞蹈，是夏國發明的舞蹈，叫作霹靂舞。
詹姆斯一下就興奮了起來。
這歌曲有舞蹈？霹靂舞？融合了夏國武術的舞蹈，這是什麼舞蹈？
其實詹姆斯對夏國沒什麼了解，米國以前拍過關於夏國的電影。但看著都非常恐怖，不是各種苦難就是壓迫。
那些人留著可笑的長辮子，穿著古老的服裝，對著一個老妖婆拜服。那個老妖婆他聽父親說過，名字叫慈禧。她窮奢極欲，不顧國家危亡，簽訂了很多不平等條約，最後還毒死了夏國皇帝。
對於夏國的印象，他幾乎都是來自於這些電影。而最近聽到他們的聲音，還是幾年前新聞頻道里播放的夏國參戰的消息。
夏國？那個留著辮子的落後國家居然敢跟他們米國開戰？
但令人意外的是：打了兩年多了，不但沒輸，而且米國已經想談判了。
就這樣一個國家，他們發明出令人瘋狂的歌曲，現在又創造了舞蹈，他們真的像宣傳力說的那樣落後嗎？
詹姆斯不明白，他們在二戰時期不是盟友嗎？只是換個政府，為什麼就要成為敵人了？
少年對於國際政治的複雜理解不了，但在聽過這些音樂後，他隱隱約約懷疑起了自己國家的宣傳，並對夏國產生了好奇，尤其是那個霹靂舞。
當寒冬過去，春天來臨時，他的朋友庫馬斯買了錄音機。庫馬斯是個黑白混血，他的母親也是黑白混血，父親是誰沒人知道。但可以肯定應該是個白人，因為庫馬斯的黑人血統不是太明顯了。
他的母親很厲害，跟上了本地一個黑幫的大佬，所以庫馬斯也是早早出來混社會，現在管著他們這條街區。
庫馬斯很有原則，不許欺負弱小，只要服從他的規矩，定時交上錢，他不會為難任何人。因此，詹姆斯也跟他成了朋友。
這日，庫馬斯拿出了他新買的錄音機，笑著道：「嘿，夥計，來看看我的新裝備。」
詹姆斯眼裡閃過驚訝，「這是錄音機？這么小？」
「對。」庫馬斯神秘一笑，壓低聲音道：「這個東西現在在黑市賣瘋了，聽說是夏國產的便攜錄音機，不但可以用磁帶，還能收聽廣播。這玩意從外面流進來後，就賣瘋了。聽說不少有錢人家都在托人找這收音機，這台是我爹地好不容易弄來的，送給我當作生日禮物。」
庫馬斯嘴裡的爹地就是那個黑老大。
「多少錢？」詹姆斯小聲問道。
「700。」
詹姆斯的眼睛一下就瞪圓了，「700？咱們國家的貨幣？這，這……」
詹姆斯說不出話了。
他|媽媽整年的收入也只有1700美金左右，而這個錄音機居然要700美金！
這已經是奢侈品了！
一時間，他都羨慕庫馬斯了。是混混又怎麼了？他有個好繼父。
「當然，這是我們賣價。」庫馬斯笑了起來，「進回來372美金，聽說夏國的出口價是102美金。當然，你懂的，弄到咱們這邊來肯定要貴許多，所以我們也不能賣便宜了。」
「一台就賺328美金？！」詹姆斯忽然都不想工作了，想拜託朋友讓自己去賣錄音機。
當然，他也只敢想想。這麼高利潤的東西，誰會讓出去？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庫馬斯拿出一盤卡帶，「這是夏國製造的磁帶，這一個就要30美金。嘿，夥計，這個才是源源不斷的錢。只要夏國不斷出新專輯，我們的錢就賺不完。這個到咱們這裡的價錢是12美金，夏國出口是2美金。嘖嘖，便宜那些日本猴子了。」
「怎麼說？」
「有小道消息說，那些日本猴子在偷偷摸摸跟夏國接觸。這世界真魔幻，我們跟日本打成那樣，結果現在是盟友；我們跟夏國二戰是盟友，現在在半島干成了絞肉機。而這該死的日本猴子現在居然敢偷偷摸摸去接觸夏國，企圖直接從夏國直接進口，然後再高價轉賣給我們。聽說，霹靂舞的膠片就是他們弄來米國的。」
「霹靂舞有膠片？！」詹姆斯的眼睛亮了，「你看過嗎？」
「嘿，這還用說嗎？」庫馬斯一聳肩，然後打開錄音機，直接跳了起來。
收音機不大，可雙音箱，音響效果很好。比起他那破收音機，顯然錄音機播放出來的效果更好。
他看庫馬斯先是肩膀，微微有節奏地抖了一下。然後膝蓋彎了一點，腳在地板上打了兩拍。然後雙腳踮起，以一種難以置信的柔性顛了起來。
他的雙手好像也變成了一台機器，一個關節一個關節地動著。
他的確有黑人基因，跳舞就是好。
他聽到夏國介紹這個霹靂舞都沒幾個月，但庫馬斯跳得很像樣子了。
跳了一會兒，詹姆斯忍不住鼓掌。
這舞太帥了，他也想學。
「影像里跳舞的是個女人，穿著一身黑色衣服，十分時尚。但可惜，她帶著黑口罩，墨鏡，看不清臉。但這樣一來，就更酷了。你還不知道吧？各地下俱樂部都開始流行這霹靂舞了，在紐約那邊，有人在大街上就跳了起來。
「庫馬斯，能帶我看看嗎？」詹姆斯眼裡升起期待，「我知道你家膠片放映機。」
「嘿，當然可以。」庫馬斯其實也不大，正是愛炫耀的年紀。看到朋友眼裡露出了羨慕，這大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他拍了下詹姆斯的肩膀，「走，現在就去。」
兩人很快就到了庫馬斯家裡。
比起他家那個小公寓，庫馬斯家裡可大多了，是小別墅。
兩人在客廳，庫馬斯打開了膠片放映機。
畫面很快亮了起來，詹姆斯驚呼，「居然是彩色的！」
雖然彩色電影已經不算新鮮事物了，但還是沒有黑白電影普及。
而夏國這個居然是造成了彩色膠片，這成本就要高不少上去。
石板路，白牆灰瓦，一座石拱橋……然後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出現了。這時音樂聲響起，正是那首《路燈下的小姑娘》的英文版，節奏一起，那個黑衣人就開始動。
詹姆斯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他看到的。後來他想，最接近的詞可能是「流水」。那個人從頭到腳都在動，他的脖子、胸口、膝蓋、腳踝，每一個關節都像是在獨立地工作，但又完全協調，比起庫馬斯，這個人跳得好太多了，就像科幻作品裡描述的機器人一樣。
最讓詹姆斯震驚的是那些定格。這黑衣人跳到一半，會忽然停住，全身僵在一個很不自然的姿勢里，像是有人按了暫停鍵，停了兩三秒，然後「咔」一聲又動了起來。
太不可思議了！
原來這就是霹靂舞！
太酷了！
庫馬斯也很喜歡，反覆播放著。詹姆斯不自覺地跟著跳了起來，動作很僵硬，跟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麼練的？感覺好難。」
庫馬斯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氣，吐出一個煙圈，酷酷一笑，「就練唄。哥們，這世上所有的舞蹈都是要練的。等我練熟悉了，我就來教你。哦，天吶，我要組織派對，讓這條街的都來參加我的霹靂舞派對。」
詹姆斯以為庫馬斯是開玩笑，可很快詹姆斯就發現，布朗克斯區的年輕人真的開始練起來了。他們像崇拜大人物那樣，崇拜著庫馬斯，每天晚上，在籃球場上，在街角路燈下，跟著庫馬斯練習或者自己練習。
其實好多人只能做出基本動作，然後卡住。但也沒人喊累，就反覆練習。
仗著跟庫馬斯關係好，詹姆斯是學到絕學最多的人。
他計劃攢錢，哪怕買不起夏國的錄音機，也要買一台國產的錄音機。
他不能只等著晚上那半小時練習，他需要反覆練。還好，庫馬斯很義氣，每天都帶著他一起練習。
這種風氣很快在社區傳播開，但很快就有人投訴了。
理由是擾民了。
警察來管了後，但沒啥用。
這群人就像當年的夏國大媽，占據了籃球場，社區中心廣場，若無其人地跳著。
當然，為了讓人少找點麻煩，庫馬斯一家家協調，他們只在傍晚練習，晚上的練習取消了。
這態度，也讓居民們感到滿意。
只要不是早晨和晚上跳，傍晚能接受。
漸漸的，就不對了。
那些上了年紀的人居然也加入了這群小年輕中，魔幻的一幕出現在米國，全國各地居然流行起了這種廣場舞。
然後一些地下俱樂部開始組織霹靂舞之夜，還設置了賽程，開出了極高的獎金。
這些年輕人其實跳得也不正宗，都是零零碎碎學的。但這不重要，他們感到自己的情緒被釋放了，跳這個很快樂。
而當米國政府反應過來時，這種現象已在全國蔓延開。
霹靂舞曾經能流行全球是有道理的。現在提前出現，只會更風靡。因為50年代的娛樂更匱乏，而因著二戰創傷，許多人都被壓抑著，但這個舞蹈能釋放他們的天性，發泄情緒，跳著很上癮。
很多年輕人把這個視作精神象徵，是時尚，是自我，是自由。
而當白宮反應過來時，簡直如臨大敵。
GC主義舞蹈入侵米國了！
而且，是一種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式入侵的。
想禁止，還不行。
包括要封禁夏國電台一樣，除了技術上辦不到外，更多的原因是夏國電台沒搞政治輸出，他們只是在播放音樂……
你要禁了，民眾就會說，這不自由，怕社會主義的音樂。
情報部的人看著總統那發黑的臉，嘴唇顫了顫，最後道：「總統先生，我們查到日本正在偷偷摸摸跟夏國接觸……」
「什麼？！」
總統大驚失色，「他們接觸了？」
「是的，聽說是為了買夏國最新出產的錄音機以及磁帶……」
「該死的！」
總統氣極了，「我就知道，這群日本猴子靠不住！還有誰在跟夏國接觸？」
情報局局長的臉色難看極了，「還有法國……英國也在想法接觸……就為了那些卡帶和錄音機。英國人很不要臉，他們說他們只是想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