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
紀眀昭簡單收拾了一下,剛出門就下了大雪。
四月的天了,竟還是皚皚一片。
天象異常,一般都得掛著點什麼說法。
「奴婢今早兒上街,瞧著老太太把白幡都換成了紅綢!還聽了幾句嘴碎子。」
「說什麼四爺從萬丈懸崖掉下去都能活,是神仙轉世,戰神投胎,還說咱謝府這樣的破落戶,能有今天全靠四爺,這會兒人死而復生全府上下都高興著呢!」
紀眀昭聽著這話不由哭笑不得。
「也不見得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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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間隙她腿一軟險些摔著,還好寶珠一把攙住了。
她滿眼心疼:「您倒是求著點四爺,多憐惜些。」
那狗男人?憐惜她?
紀眀昭輕嘆了口氣:「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
沒過多久,二人就到了壽安堂。
她剛踏進門,腳邊就炸開了一個茶杯。
「都給我滾!」
正堂內,坐在正上首的老太太雍容華貴,正發怒地將茶盞扔了一地。
「這人好好的怎麼就活了呢?」
說話是二夫人趙氏,因是個寡婦帶著個孩子嫁進府的,一直不受老太太待見。
可她自己也不是個什麼善茬,倒也沒被欺負了。
她瞟了眼老太太:「難不成,這老四還真是個煞星轉世,回來尋仇的?」
「住口!」老太太呵斥一聲:「他回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喲?」二夫人翻了個白眼:「母親這是嚇唬誰呢?當年逼死人家生母的是您,上摺子讓人帶兵去送死的是三爺,這扯到天上去也扯不到我們二房頭上啊!」
「你!」老太太指著她,氣得指尖不停顫抖:「蠢出天的東西!這些年老二的賭債,為他平事兒的錢,你貼補娘家的那些,哪一分哪一毫不是用的朝廷撫恤?那可都是老四用命換來的!」
「我能睜隻眼閉隻眼,可老四是什麼人你不清楚?」
聽到這話,二夫人臉色瞬間煞白。
怎會不清楚?
老四歸家那年,二老爺不過賭輸了區區五兩,就被他生生斷了一指,折騰得命都快沒了!
老太太訓完二夫人,頓了頓,突然瞟見門口的姑娘。
她一身淺煙素裙,不飾金銀,木簪子挽了個垂雲髻。
清寡皮,明艷骨,難壓絕色,這滿堂喧囂,唯她不聲不響地站在暗影中。
「昭丫頭來啦。」
紀眀昭晃神,隨即上前行禮。
老太太姿態輕慢:「你,進府幾年了?」
「回母親的話,三年了。」
「當年你將自己個兒賣到這謝府做了老大的望門寡,是我看你可憐才點頭。
你是賤民,按理說這輩子都攀不上我們這樣的人家。」
紀眀昭心中翻了個白眼:這樣的人家,當初給的饅頭還是餿的。
可面上,她乖順地跪下:「幸得母親慈悲。」
老太太笑了一聲,語氣怪異:「按祖制,我本是要送你下去繼續伺候我那短命兒子的。可我記著,是老四出面保下你的?」
紀眀昭渾身發寒,白綾繞頸的感覺她怎麼會忘。
當年謝庭舟為她請了聖旨,讓朝廷改了祖制,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救了她。
這些年老太太對她可是萬般不滿。
也是顧忌謝庭舟朝中的勢力,才沒動她。
紀眀昭垂著頭,十分恭順:「小叔亦是寬厚之人。」
「那你又是怎麼報答我們的?」
紀眀昭心中一緊。
老太太聲音慈愛:「你年紀雖小,可算起來也是家裡的大夫人,這謝府的主母。偌大的家業如今外強中乾,你是否難辭其咎?」
「老四待你最為親厚,你卻未能守得住他的撫恤金,又可對得起他?」
紀眀昭怔在原地,茫然的抬頭看向她。
就連二太太都是一臉懵,滿心都是:還能這樣?
她同紀眀昭都明白,老太太這是想找個背鍋的。
與其是別人頂著謝庭舟的雷霆之怒,還不如是紀眀昭。
寶珠在一旁卻聽著,忍不住為自家主子辯駁:「老太太怎麼能這麼說?」
「這些年大房從未拿過府中一針一線,就是口吃的,喝的,那都是我們夫人自己靠針線活貼補的。」
為了攢錢跑路,紀眀昭過得十分緊巴。
「若說府中開銷。」她聲音越來越小:「老太太的壽辰,二小姐的嫁妝,二爺的賭債,怎麼賴,也賴不到我們夫人頭上啊。」
「放肆!」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都變得兇狠:「一個奴婢也敢編排起主子了?給我拖出去打死!」
紀眀昭心頭咯噔一聲,瞬間跪了下去。
「母親開恩,寶珠還小不懂事,都是妾的錯。」
老太太見她這般,臉色才緩和了些。
「你向來懂事。」她朝兩邊使了個眼色,頓時幾個婆子圍了上來:「把大夫人請到院子裡跪著,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裡。」
寶珠急得哭:「這外面冰天雪地……」
「住口。」紀眀昭冷著臉呵斥,又朝堂上磕了個頭:「不勞各位媽媽。」
朔風刺骨,呵氣成霜。
寶珠攙著紀眀昭走到院中央,雪已經沒過了腳脖,她咬了咬牙,將自己的外襖脫下撲在雪上。
「夫人,您用這個。」
紀眀昭輕嘆了口氣,將小襖撿起又套在她身上:「你若凍死了,我豈不是白跪了。」
寶珠哭著:「都是我連累了夫人。我現在就去宮裡找世子回來救您,或者等四爺回來了,定會救我們!」
紀眀昭不應,只是忙著從懷中掏出兩幅護膝,手爐偷偷塞到她懷中。
「還是先求求自己吧。」
寶珠接過,一股暖流瞬間從手心蔓延至周身:「您何時備著這些的?」
何時?
紀眀昭記不清了。
可能從第一次罰跪開始?
她輕輕用手掃開膝下的雪,將護膝墊在下面:「你不必自責,即便沒有你,他們也會想別的法子賴在我身上。仰人鼻息度日,尊卑懸殊,豬狗尚且自在,我卻不能。」
紀眀昭哈了口氣,搓了搓手:「不過是些皮肉之苦,他們這些年,左右也就這麼點能耐。」
寶珠朝她靠了靠,又壓著嗓子問道:「夫人,您說四爺知不知道,當年是您偷偷改了三爺的摺子遞上去,才讓他出的征,送得死啊?」
「閉嘴!」紀眀昭低聲呵斥,又飛快掃了一眼四周,確定無人後才鬆了口氣。
即便是過了這麼久,紀眀昭身上的這根弦還是不敢鬆快,她總覺得自己不論說什麼,做什麼,總有雙眼睛在盯著她,然後都傳到那人的耳朵里。
「我不是同你說過,人前人後慎獨為重。」
「奴婢知道了。」寶珠點了點頭,又將自己的護膝偷偷墊在紀眀昭膝下。
過了半響,二人手爐變得冰涼,渾身也都被雪浸濕,刺骨的寒。
寶珠眼睛打著顫,恍恍惚惚的好似聽著什麼動靜。
眯著眼看過去,只見門口簇擁著兩個人影。
她微怔一瞬,隨即又驚又喜地搖著紀眀昭的胳膊:「夫人,醒醒!是四爺回來了,四爺回來救我們了!」
紀眀昭早已凍得手腳發麻,險些昏睡,被她一搖才有了幾分知覺。
她順著聲音望過去。
男人身形頎長,生得一副絕世相貌,卻無半分暖意。
四目相對,顧廷舟只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隨後便扶著一個女子進了暖閣。
「夫人,四爺他不認得我們了嗎?不對啊,你們昨夜不還……」
紀眀昭卻好似料到一般,又攏了攏自己的襖:「早和你說過了。」
「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