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穿了褲子不認人
謝家一共有四房。
大爺二爺都是老太太嫡出的兒子,三爺四爺是妾室所生。
紀眀昭沒見過大爺,聽說是個溫潤君子,待謝庭舟如親弟,和大夫人感情也好。可惜二人死得早,徒留個十歲的孩子,這才找了她這個望門寡。
老太太失了大兒子,自然將所有的寵愛都給了二房,可惜二爺不成器,日日酒肆賭坊得不著家。
三爺倒是入了仕,人也頗為正派,可這些年在官場沒什麼水花,又不是老太太親生的,在家裡不怎麼受待見,便早早出府自立了門戶。
而這府里的姑娘和公子,早在紀眀昭進府前就被謝庭舟一併送進了宮中教習,鮮少歸家。
如今暖閣內的,是謝府所有說得上話的。
「兒啊!」
一聲悽厲的哭聲,嚇得紀眀昭渾身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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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跟著,她遠遠瞧見老太太撲到了謝庭舟懷中。
「舟兒,快讓娘瞧瞧!」謝老太太看著就要哭暈了過去。
「母親快別難過了,再傷了身子!」二太太眼疾手快的扶住人:「這些年您日日為四弟祈福,總算感動了上蒼!」
「對,菩薩!」老太太說著,立馬跪在地上:「老天垂憐啊!不枉我老婆子日日求您讓我以命換命,總算盼得我兒回來啦!」
二夫人趙氏攏了攏頭髮,嬌嗔著埋怨:「四弟也是狠心,既然人沒事兒,怎麼也不給家裡來個信兒?」
謝庭舟冷笑一聲:「怕你們知道我沒死絕,再派人來……怪麻煩的。」
此話一出,滿堂的人都倒吸了口氣。
紀眀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挺懂事。
噗嗤——
一聲少女的嬌笑打破了僵局。
眾人循聲望過去,只見謝庭舟身後還跟著個人。
少女身段嬌小,笑的嬌憨,耳側垂著兩個發環,襯得一張巴掌大小的臉,像一隻毛絨可愛的小兔子。
「謝庭舟,你家裡原來這麼有意思!」她探出個小腦袋,指著地上的老太太:「這個人是請來唱戲,歡迎我的嗎?」
這下子老太太徹底沒了臉。
「哪來的野丫頭,也敢在侯府放肆!」謝老太太像是找了個發泄口,起身就嚷:「張媽媽,給我打爛她的嘴!」
張婆子剛要擼起袖子,就被謝庭舟一個眼神喝退了。
少女笑的更歡了,拍著手道:「有趣有趣,和話本子裡演的壞奴才一模一樣!謝庭舟,我能打她嗎?」
趙氏打量著,意味深長的問道:「這位姑娘,是何人啊?」
「阿詩雅,我的救命恩人。」
謝庭舟說著,眼神卻不由地落在屋外的人身上。
阿詩雅順著他的眼神往屋外看,這才發現冰天雪地里還跪著兩個人。
「這是鬧得哪出,用活人堆雪人?」
她抬腳走出去。
咯吱——咯吱——
紀眀昭聽著聲音越來越近,不一會兒眼前白茫茫的雪地中就出現了一雙俏麗的鞋子。
她抬頭,阿詩雅正笑盈盈的看著她:「是你?長得比畫像上可好看多了!」
畫像?什麼畫像?
四目相接,阿詩雅頓時笑了:「謝庭舟,你瞅她這雙眼,像不像我養的那隻小狐狸?」
見謝庭舟看過來,紀眀昭立馬又低下了頭。
阿詩雅:「你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她是我們侯府的大夫人,庭舟的嫂嫂!」二太太搶著話。
阿詩雅好似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話,驚聲道:「什麼?嫂嫂?」
她回頭跑向謝庭舟,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附在他耳邊小聲問道:「謝庭舟,你知道她是你嫂嫂嗎?」
謝庭舟翻了個白眼,算是回了她。
阿詩雅倒吸一口氣,還想再問,卻礙於所有人此刻正盯著她,不由地轉了話鋒。
「既是侯府的大夫人,身份尊貴,怎會跪在此處?」
趙氏笑著回道:「她做了錯事,正在受罰。」
「錯事?」阿詩雅反問道。
老太太長嘆一聲,慢悠悠道:「她身為主母,掌家卻疏於盤算,不懂開源節流。導致府庫虧空,就連……」她頓了頓,意有所指:「老四的撫恤金也都被她敗光。」
話音剛落,趙氏的眼睛便不由自主的瞟著謝庭舟。
「哦?」阿詩雅眼睛一彎:「黃金萬兩,半年敗光。」
「竟還穿的如此單薄。」她瞟了眼謝老太太和二夫人,狡黠一笑:「還不如你倆穿金戴銀。難不成是你們怕謝庭舟怪罪,才逼著這位大夫人背鍋?」
「欺負她是個寡婦,沒靠山?」
她這話直戳了二人心窩子,一時間臉色鐵青。
「我們謝府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謝老太太斜睨著她,又看向紀眀昭:「阿昭,你來說,可是做娘的冤枉了你?」
阿詩雅冷哼一聲,上前扶起她:「你且起身,今日我能替你做主。」
「喲,姑娘這話說的。」趙氏忍不住冷笑一聲:「倒好似你是這謝府的當家主母了!」
阿詩雅絲毫不怯,仰著下巴:「你且試試,我能不能做得了你謝府的主!」
「我可是當朝公……」
「阿詩雅。」
謝庭舟突然出聲打斷,將她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後。
紀眀昭身形驟然踉蹌,下一秒便重重摔進了雪裡。
她的雙腿早已沒了知覺,方才被阿詩雅攙著還勉強能站起來,此時失了支撐,便再也站不住了。
「夫人!」寶珠爬過去想接住她,可她也被凍得渾身僵硬。
紀眀昭看向謝庭舟拽緊的手,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
眼底再無半點波瀾。
「多謝姑娘好意。」她咬牙撐起半邊身子,「妾是自願領罰的,與他人無關。」
眾人微怔,就連謝庭舟都忍不住側目。
她好像不一樣了。
放在以前,她定會楚楚可憐的看著自己,求著自己分一點憐憫,多一點偏愛。
可此刻,縱然她滿身狼狽,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冷硬,不卑不亢。
全無半分乞憐。
老太太見她認下,頓時得意道:「我謝府是世家大族,豈會隨意冤枉好人?想來這一切的禍根還是老四你啊!」
「當初你非要保她,不惜去請聖命廢了祖制。母親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些年才對她頗為包容。」
「否則,一個望門寡也配擔侯府主母之位?」
二夫人隨聲附和道:「是啊四弟,如今她闖下彌天大禍,母親只是罰跪,小懲大戒,這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老太太又嘆了口氣道:「哎,你若當初聽了我的話,讓她隨你大哥去了,何至今日啊?」
「那便讓她隨大哥去。」
謝庭舟的聲音不大,聽不出息怒,落在眾人耳中卻似驚雷。
紀眀昭呼吸一滯,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向他。
盈盈水眸,美得讓人心尖一顫。
謝庭舟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
「你,你要殺她?」老太太震驚:「可當初你不是為她改了祖制?」
「當初是當初。」謝庭舟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不屑,「如今她不分尊卑,還私自動了我的東西,那便留不得。」
說罷,不由分說地招來隨身親衛。
「將大夫人送到祠堂。」
「明日,我親自送嫂嫂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