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試探
「放,放這兒?」
蕭燼抱著人,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軟榻。
知寒急道:「您再不放下,人就沒氣啦!」
他剛將人安置好,謝庭舟就進了門。
「舟,這可是知寒讓我放在你榻上的啊!」蕭燼見著他,立馬貼上來撇清關係。
不料謝庭舟語氣平和,沒有半分氣惱。
「無妨。」
蕭燼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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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無妨?
「我上次不過是穿了鞋進了你的房間,你差點打死我,她這都這樣了!放在你榻上啊!」蕭燼拍了拍手:「榻上你知道嗎?你光不溜秋躺著的地方啊!這你能忍?」
謝庭舟揉了揉頭,十分不耐煩:「殿下還有事吧,不送了。」
蕭燼指了指他,不由得氣笑了:「好你個謝庭舟,又不是早上求著我的時候了?過河拆橋,狗東西!」
謝庭舟懶得理他,徑直走到床邊。榻上的人奄奄一息,臉色蒼白,呼吸孱弱。
蕭燼嘆了口氣,解釋道:「我到的時候,人已經打成這樣了。」
「你這嫂嫂也是厲害,皮開肉綻都沒叫一聲,連滴眼淚都沒掉,女中豪傑啊!」他又想起什麼似的冷哼了一聲:「倒是你那個好侄女,開口閉口皇后娘娘,真把自己當公主啦?」
他指著紀眀昭身上的血痕。
「我可跟你說啊,你嫂嫂身上這些傷,有一半都是拜她所賜。」
「什麼京城貴女,明明是個毒婦!」
蕭燼自顧自的說著,謝庭舟卻目光微凝。
「你說,她沒哭?」
蕭燼:「沒有啊,一滴淚都沒有!」
謝庭舟眸光微動,竟自嘲地笑了一聲。
正說著,知寒便領了郎中進來,蕭燼嘴上便說著要走。
「殿下。」謝庭舟輕聲叫住:「昨夜西山,當真只有你們二人?」
蕭燼轉過身,面色如常:「當然,你不信我?」
謝庭舟淺笑:「沒有,只是昨夜你才讓我小心提防這個女人。今日便答應幫我救她,好奇而已。」
蕭燼:「她既是替我那妹妹被綁的,想來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
「不過是個女人,能翻起什麼波浪。」
他迎上謝庭舟的目光,語氣輕鬆:「我去上香求姻緣,恰逢大夫人被人追殺,便出手相救。她被人迷暈,醒來以為我是歹人,便說了那樣的話。我們之間,僅此而已。」
兩人靜靜對視片刻。
謝庭舟微微頷首:「原來如此。」
蕭燼卻垂眸看向屋內的紀眀昭,低聲問道:「你同她……」
他不知道怎麼問,也不知道問什麼。
他同謝庭舟相交數年,從未見過他像昨夜那般大動干戈,也從未見過他對什麼人上過心。所以昨夜他想來想去,還是未將實情相告。
謝庭舟正等著他問,他卻突然又成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算了,今日我也累了。」他轉了轉扇子:「去找幾個姑娘吟詩作對,解解乏。」
他徑直離去,再未回頭。
罷了,什麼答案不重要,士為知己者死,謝庭舟不論做什麼,他都會牢牢站在他身邊。
謝庭舟自然也是知道他所想,只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便回到了裡屋。
可蕭燼還沒走出門,就遠遠瞧見謝翎在門口同知寒爭執。
謝翎換了身衣裳。
一身青白月牙色襦裙,看著素淨。
「二姑娘快些回吧,公子吩咐了,誰都不見。」
謝翎壓著火:「你可跟他說了,來的人是我?他也不見?」
知寒垂頭不語。
謝翎咬著唇,倔強地立在原地,僵持了半天才拂袖離去。
蕭燼搖了搖頭,嘆了一句:「這謝宅,可真夠亂的。」
院內重歸安靜。
謝庭舟走到軟榻旁,垂眸凝視著紀眀昭。臉色慘白,唇瓣毫無血色。他以前只覺得她腰肢纖細,卻從未發現她如此單薄孱弱,好似輕輕一碰就碎了。
直到入夜,紀眀昭才醒過來。
一睜眼,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謝庭舟。
他雙眼布滿血絲,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神色難辨。
她想起身,可一動,渾身就痛得她齜牙咧嘴,思緒回潮,她這才想起白天的一切,本能的渾身又緊張了起來。
突然,一雙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將她的拳頭緩緩打開。
「沒事了。」謝庭舟輕聲安撫道:「我在。」
莫名的,紀眀昭竟覺得心安。
然後,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將頭微微偏過,帶著小心翼翼地懇求:「四爺,今晚能不能……別折騰,妾身今日確實受不住。」
謝沉舟的臉頓時就沉了,手也收回來了。
語氣帶著慍怒和無奈:「紀眀昭,你腦子裡除了這個,就沒有別的了?」
例如,和他哭一哭,鬧一鬧,求他去懲治那些人,亦或者是……埋怨他,埋怨他沒有保護好她。
可她偏偏!
紀眀昭一愣,怔怔地看著他,眼底滿是茫然。
清風苑,臥房,軟榻,謝庭舟。
不是為了那事兒,她還能來這兒做什麼,他還需要自己做什麼?
謝庭舟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也懶得同她置氣,伸手取過一旁的藥,輕手輕腳地掀開她的衣被為她上藥。
紀眀昭身子輕輕一顫,卻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
「為什麼不哭?」謝庭舟又打趣道:「看來還是不夠疼。」
紀眀昭暗暗翻了個白眼:打在你身上試試?
「我聽蕭燼說,昨天在西山遇到你時,你就是一個人了。」他聲音緩緩:「你不是被人拐走了嗎?怎麼逃脫的?」
紀眀昭心頭微緊,細細做著盤算。
蕭燼竟然沒和謝庭舟說實話?
是為了保護她?
不,不可能!
紀眀昭暗暗想著,那花孔雀能有這麼好心?
她斂去神色,輕聲回道:「九殿下記錯了吧?」
「明明是他從歹人手中將我救起,我嚇暈了過去,醒來時見他在身前,便以為他是綁匪,這才生出了誤會。」她又怯怯地看了眼謝庭舟:「想來,還要同他賠罪才是。」
謝庭舟抬深深地看著她,沉默片刻,也沒有繼續追問。
上完藥,就在替她蓋好被褥之時,紀眀昭忽然抬起眼看向他,輕聲開口。
「阿詩雅。」
「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