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睚眥必報的小女子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連紀眀昭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就這樣懵著張臉,被謝庭舟一路引到了上座,按在了座位上。

  「往後,謝府中饋管家之權,便交由大夫人執掌。」

  眾人面面相覷。

  幾年前,謝府就應該處死這位望門寡,可聖人卻為她改了祖制。

  前些日子聽說犯了忌諱,東宮又出手救下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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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昨日,都是九殿下帶著老祖宗的旨意將她帶走的。

  三夫人秦氏忍不住為她側目,她這位小嫂嫂到底是有何能耐?

  將管家之權交到她手上,等同於當著全府上下的面抬高了她的尊位。紀眀昭心中也明白,謝庭舟這是明著給自己撐了腰,日後當了家,自然不會再任人欺辱。

  「這不太妥吧。」老太太冷聲道:「一個望門寡,畢竟不姓謝。」

  「母親,不也不姓謝。」謝庭舟冷眼瞪過去,老太太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爺眼瞅著二房的管家權被奪,這以後還如何從帳上拿銀子,自己的賭債又如何清算?

  急忙道:「憑什麼啊!她是賤民出身,能懂什麼管家?」

  謝翎也幫腔道:「四叔畢竟居廟堂之高,不知管家之責任重大。她字兒都認不全,算籌怕也是不通。」她沉思片刻,又十分為難道:「這樣吧,我暫且擔著這管家之權好了,我這就派人回宮知會一聲。」

  秦氏噗嗤一聲笑了,「翎丫頭好大的派頭!你們二房還有臉爭管家權呢?老爺子留下的財產,倒是先吐出來啊!」

  二爺被戳到心窩子,跳起來喊:「什麼財產!哪來的什麼財產!你有什麼證據?」

  「有本事,你就把這府里的吃穿用度,一年的營收擺出來啊!空口白牙的,算什麼本事?」

  二爺耍著賴,謝府向來沒有記帳的習慣。

  就連謝庭舟也啞了口,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他的確不會放在心上。

  「兩萬四千一百兩。」

  紀眀昭雙頰緋紅,起身盈盈一拜,目光掃過眾人:「謝府去年剩了兩萬四千一百兩。」

  眾人一愣,謝庭舟卻顯詫異。

  紀眀昭淡緩緩開口:「謝府田產一千五百畝,府宅一處,宅院四十七間。此外城外別莊一所,鋪面八間。加上綢緞布匹生意,酒樓胭脂鋪,錢莊存銀。還有聖人給小叔的撫恤,去年共二十萬三千五百兩。」

  聽到撫恤二字,老太太頓時慌了。

  紀眀昭接著說道:「除去每日府內開銷,下人們的工錢,宗族祭祀,紅白人情往來等等,還剩下十八萬兩整。」

  謝翎聞言冷笑,嘲道:「我就說你算不通帳,方才還說剩下兩萬多兩,這會兒又說十八萬兩,你琢磨著騙鬼呢!」

  紀眀昭看了眼謝庭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怎麼覺得他的眼神,竟有點欲色?

  在這兒?

  此時此刻?

  她立馬將頭撇過去,「我剛才說的,都是明面上的帳。」

  「去年年初,老太太病了,光郎中補藥就花了三萬兩……」

  「賤人!你恨不得我病死!這些錢竟也要計較嗎?」老太太捶胸頓足,慣用這樣的招數逼紀眀昭閉嘴,可今日,她卻絲毫不懼地回懟道:「妾身並未說母親的過錯。」

  「只是,母親所用之藥皆尋常之物,就連那郎中也不過是個算命先生,三萬兩都能買下整個京師的藥鋪,兒媳,兒媳只是怕母親受了矇騙!」她說著,眼角紅起來:「又怕母親說我挑撥。」

  謝庭舟抿了抿唇,隨即放心地坐在了一邊。

  他本還想給她撐撐腰,幫她奪奪這管家權,她竟又一次讓自己刮目相看。

  嘴上沒提二夫人,卻字字句句都在戳著二房的脊梁骨,她是在報復。就如他剛遇見她時,他本意是將他那二哥關上幾天得了,她卻用盡渾身解數,在榻上纏著他,又哭又求的,應是剁了他碰自己那根手指頭,又關了一個月。

  他突然覺得自己從未了解過紀眀昭,他看多了她乖巧恭順,柔弱無依的模樣,倒忘了其實她也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女子。

  老太太被堵得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兒地給二兒子遞眼色。

  二爺不是個傻的,自然聽得出這話是對著他們二房說的,可他自從上次那事兒,看著紀眀昭也沒了念想,甚至手指頭還隱隱作痛。

  這次回府,更是謝庭舟在賭坊找到自己帶回來的。

  哪來的理啊!

  「還有二爺……」

  ?

  謝正元愣住了,心想怎麼還有自己的事兒呢?

  「二爺去年打死了人,賠了兩千兩。」紀眀昭聲音雖小,咬字卻清楚:「花樓欠帳八千兩,還有賭坊的帳,也有上萬兩了。」

  「你!」謝正元氣得臉通紅,可礙於謝庭舟盯著自己,也只敢窩窩囊囊地悶聲說道:「這,這也沒多少,可別賴在我身上。」

  說著說著,漸漸沒了氣焰。

  謝翎冷冷看著,不由哼笑:「大伯母,這是公報私仇啊。」

  紀眀昭不慌,轉身走到她身前。

  「二姑娘,本來我是不想說的,可既然你說我公報私仇,即便我解釋想必你也不會聽。」她聲音陡然高了幾分:「那不如我便把這話坐實了!」

  「不論是日常開銷,還是老太太的藥,二爺的賭錢,甚至是二太太貼補娘家的那五萬兩……」

  她一頓,還由不得眾人驚駭。

  緊接著說道:「都不及二姑娘的萬分之一。」

  「光今年開春兒,二姑娘從謝府便取走了八萬兩白銀。我說的,可對?」

  謝翎的臉頓時漲紅,頗有幾分惱羞成怒之意。

  「你一個鄉野村婦懂什麼?我在宮中吃的穿的,怎能比別人差,我還要上下打點好關係,用一點錢怎麼了?這也是你配置喙的?」

  她說著,又上前推了她一把。

  力道不重,可紀眀昭有傷在身,險些摔了。

  謝庭舟袖中的手,下意識地想要伸出去扶她,卻見她自己站定。

  眼神輕蔑。

  「我自然不配。」

  「只是那八萬兩著實不好交代。」

  謝翎不屑地甩了甩袖子:「區區八萬兩有什麼好說的。你若真有能耐當家,便補上啊,同我狗叫什麼!」

  謝翎還要再說,可一道寒芒投來。

  她正撞上謝庭舟那雙晦暗的眸子,頓時縮了頭。

  紀眀昭輕聲道:「這得問過四爺。」

  謝翎逞能道:「四叔日理萬機,這種小事兒還要他過問,你若當家,全家人不都地圍著你轉,累死算了!」

  此刻紀眀昭並不生氣,甚至心中暢快極了。

  她唇齒微張,回道:

  「二爺賭債,二夫人補貼,二姑娘伸手要的,正是四爺用命換來的撫恤金。您說,這話是不是該問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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