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為什麼不能惦記她?
這是她同謝宴之間的小秘密。
當初她進府,被安排著帶進大房院中的時候,第一個遇到的就是謝宴。
月影澄澈,明暗交織。
他一身白衣立於庭下,如月神一般皎潔。
第二日,她才知道那位神仙一般的人物,既是這府中的三公子,也是小世子的「師傅」。
那段時日,是她這輩子為數不多快樂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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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日夜陪著世子跟著謝宴讀書,聽他講學。
紀眀昭本以為,她這樣的身份,他定是會避而遠之的。
可一日下學,他竟塞了本書給她。
「昨日的那篇文章,你寫得很好。」他看向她,溫潤一笑:「只是還有幾個錯處,我已經標註好了。」
紀眀昭臉一紅,隨即垂下頭。
他竟然看出來昨日世子交上去的文章,是她寫的。
「您,您怎麼知道?」
她壯著膽子問。
謝宴卻無奈笑道:「必安,連你的名字都抄上去了。」
說著,又將書遞了過去:「我已經做好了批註,你學得比他們都快,日後就來我這兒領書。」
「女子讀書,本就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紀眀昭接過,不敢多看一眼,道了聲謝便快速跑開了。
少女似春風拂過,踏花而去,驚起一片芳菲。
恰逢一片落在謝宴的掌心,他怔怔地望著,一時失神,只是心跳得很亂,一股暖意慢慢從心口蔓延至四肢。
自那之後,世子學的,她都學。
世子不學的,她也學。
只為了能夠同謝宴說上更多的話。
再後來,謝宴高中了探花,進了宮。
他們便斷了。
她常在老太太面前侍奉,偶爾也會聽到謝宴的消息。
聖上賞識,貴女青睞,天之驕子。
她的心又回到了從前,波瀾不驚,形如枯槁。
而於謝宴,他卻從未忘記過她。
他求著在年關准他回家省親,只為再見她一眼,可一進門,便看到她被一群人打斷了腿。
渾身是血,卻還不求饒,固執地往大門爬。
他擋在門口,亦擋住了她的去路。
自那之後,她便像是變了個人。嫻靜少言,恭順溫婉,謝宴不禁懷疑,那個能寫出「莫道紅顏無遠志,心牽四海萬民生」的少女,是否真的是眼前的紀眀昭。
謝宴本想追著她問,卻發現她被人壓在門板上,香肩半露,春光乍泄。
謝,庭,舟?
那夜雷電交加,都不足他內心驚駭的萬分之一!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謝宴跪在雨中,問自己,也像是問老天,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是謝庭舟,為什麼……不是他。
紀眀昭是因為什麼,因為老太太的施壓,二夫人的欺辱,還是……二叔險些侮辱了她的清白?
只是為了這些事,她就能委身給謝庭舟?
她為什麼不能再等等自己!
他已經中了探花,已經入了東宮,聖人還能活幾年,她只要再等自己幾年,他有的是法子能將她奪到身邊,即便她想做自己的妾,他也是能為她爭取的。
謝宴恨透了紀眀昭。
他覺得她水性楊花,天生下賤,人盡可夫!
所以半年都未傳過一個口信回家。
直到那日,宮中傳來消息,謝庭舟活著回來了,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賜死自己的寡嫂。
謝宴慌了,放下一切趕回謝府,在祖祠找到了紀眀昭。
她哭著求自己救命,他想都沒想的就答應了。
拿著藥給謝必安下了毒,還做好了為她去同太子攤牌求情的準備。
後來,她安然無恙,他才放下心來。
那一刻,他驚了。
他竟是那樣的在意紀眀昭。
自己默默恨了那麼多年,不過是恨她選的人不是自己,更恨那個人是謝庭舟。
而眼前,他的手還僵在半空。
紀眀昭見他如此堅持,只能默默地接過。
「多謝三公子。」
「和以前一樣,我在裡面寫了批註。」謝宴卻笑得親近。
知寒在一旁:「三公子白日上朝,晚上授課,竟還有這個閒情雅致,看書啊。」
謝宴並不理會他的陰陽,反而笑著解釋道:「世事萬千皆等閒,偏因君影擾清眠。」
他說這話時,似有若無的瞟了眼紀眀昭。
紀眀昭臉色一驚,隨即欠了欠身往府門緊了。
知寒不喜讀書,但也聽懂了這詩中的意思,好似,這話就是說給他聽的。
他瞪了謝宴一眼,便跟著紀眀昭進去了。
公子吩咐,他不在,他得好好守著紀姑娘。
「公子,人都走遠了。」一旁的侍書小聲提醒道:「今日我說,您就不該來。」
謝宴嘆了口氣。
「我回我自己家,有什麼該不該的。」
侍書撇撇嘴,道:「太子說了,今日要在東宮議事,不准亂走動。現在都等著公子呢!」
「哼。」謝宴冷哼一聲:「不就是謝庭舟讓內閣參了七皇子擁兵自重,有謀反之意嗎?他謝庭舟看出來的,我又不是沒看出來。」
「太子若是肯聽我的,提早上奏。今日又何必議事?」
他翻了翻眼:「不聽我的,就受著。」
侍書急得跺腳:「哎呀我的公子啊!您就別跟太子置氣了,您還能讓太子跟您賠不是嗎?」
「有何不能?」謝宴冷冷回道:「殿下見到謝庭舟不也是恭恭敬敬?」
侍書一臉無奈,小聲嘀咕道:「您,您能和四爺比嗎?」
這話像是踩了謝宴的痛處。
他慢慢轉頭看向侍書,一瞬間竟將侍書嚇得退到了一旁。
他自小便跟著謝宴,還從未見過謝宴這樣嚇人的表情。
「我同他都是裴相的學生,有何不同?他不過是運氣好了些,輩分比我高了些罷了!」
侍書不敢出聲,只縮著脖子在一旁。
謝宴深吸了口氣,直到眼前再也看不到紀眀昭的身影,這才抬腳轉身。
忽而一低頭,看到地上的帕子。
紅梅傲骨,凍蕊含春。
他彎腰拾起帕子。
「是大夫人的?」侍書湊過來,「小的去還給她。」
可謝宴躲過了他的手。
侍書一愣,私藏女子貼身之物,自家公子這是要做什麼啊!
他四下看著無人發現,又焦急提醒:「公子,您忘了四爺的話了?大夫人不是您能惦記的人啊!」
謝宴卻細細揉搓,將那一點屬於她的梅香,漸漸攏在掌心,眼底浮起一層晦暗的笑意。
「我為什麼不能惦記她?」
侍書愣住。
慌道:「若是被四爺知道了,那您……」
「被他知道又如何?我是太子少師,將來就是帝師,一朝天子一朝臣,謝庭舟不會永遠處於高位。」
說罷,他冷了臉。
將那方錦帕塞入懷中。
「走吧,太子殿下還在等著我議事呢。」
「我不去,他們可成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