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們兩清
寒潭如冰。
紀眀昭嗆了口水，掙扎著從水中起身。
她仰頭看著被壓垮的樹杈，看來是和謝庭舟墜崖的時候，被它接住才保住了性命。
謝庭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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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著全身的劇痛，艱難地起身呼喊：「謝庭舟？」
崖底寂靜無聲，除了水流，無人應答。
她心頭一緊，難道死了？
她順著水流向深處走去，手不停地拍打了水面，不久便在遠處的寒潭深處，見到了順流而下的人。
她心一緊，顧不上腳底的碎石，和寒潭衝擊她傷口處，撕裂般的痛感，而快速地奔向他。
紀眀昭抱住他的身子。
謝庭舟此時的臉已經毫無血色，整個人像一張脆弱的，被人揉搓過的白紙。
「醒醒！」她拍著他，可卻一點回應沒有。
她沒有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拖到了岸邊。
又收拾了些乾草枯枝，用石頭打著了火，暖融融的火光瞬間讓她身上恢復了點力氣，她將手放在火上烤，然後將謝庭舟冰涼的手放在手心，反覆揉搓。
火光滾燙，卻怎麼也化不開謝庭舟身上的寒氣。
「謝庭舟，你不能死。」她帶著哭腔，又將身子抱緊他：「禍害遺千年，你不會死的！」
許是聽到她罵自己，他竟咳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
紀眀昭喜極而泣：「你沒死！」
「我，不是說了，我不會死。」
他氣息虛弱，卻還有心情嘴硬，紀眀昭終於放下了心。
他說著，掙扎著就要起身，餘光瞥到自己方才刺的傷口竟已經被包紮好，手法嫻熟，好似還塗了草藥。
「你弄的？」
紀眀昭倒騰著火，頭也沒抬地應了句。
自然也沒看到謝庭舟眼中的疑慮。
「又是你們鄉下的偏方？」
聽著這句話，紀眀昭的手一頓，臉色極為不自然。
咕~
謝庭舟立即捂住自己的肚子，尷尬地看向一旁。
紀眀昭噗嗤一聲：「餓了呀？」
說著，就從一旁的灌木叢中扒拉了一陣，找出一個又尖又長的木棍：「等著吧大少爺！」
邊說，邊走到寒潭之中。
她方才拖謝庭舟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崖底寒潭竟有她曾經果腹過的魚蝦。
紀眀昭挽起裙邊，潭水沒過了她的小腿，她的眼睛緊緊盯著水中穿梭的魚群。
而岸邊，謝庭舟卻盯著她。
天色漸明，晨光灑在她身上，落在她的發間與側臉，柔和又明媚。
正此時，她屏氣凝神，動作利落地向下一插！
十分嫻熟地抓住了一條肥美的大魚。
她笑得靈動鮮活，不知不覺，謝庭舟竟看得失神了。
她在他面前，向來眉眼低順，乖巧溫婉，而眼前這個紀眀昭，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眼中浮上一抹錯愕和驚艷，一時間挪不開眼。
「吃吧！」
直到烤魚遞到了眼前，他才猛地回神。
他輕手接過，忍不住說道：「你竟然還會這些。」
紀眀昭一怔，抹了抹嘴角：「我又不是一出生，就是寡婦。」
這話說得有趣，謝庭舟忍不住勾了勾唇。
他咬了口語，眉頭皺了皺。
好腥。
再抬頭看著紀眀昭大快朵頤，又懷疑地對比了一下二人手中的魚。
「為什麼你的比我的大？」
紀眀昭瞥了他一眼：「魚是我抓的。」
謝庭舟愣住，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竟然不生氣，還有點……喜歡？
「快吃吧，吃完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謝庭舟身形微微一僵：「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我不順路？」
紀眀昭神色難辨，昨夜她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無論怎樣掩飾，謝庭舟始終會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也終將會發現自己一直都在扮乖。
與其等著謝翎告密，自己不如主動一些。
「我不回去了。」
謝庭舟眉頭微蹙，安撫道：「你不必擔心馬匪之事，知寒會將他們滅口，錦衣衛也會守口如瓶。」
「不是。」紀眀昭看向他：「你喜歡我，是不是？」
謝庭舟抿著唇，並未否認。
若是以前，紀眀昭萬萬是問不出這話的。可昨夜，他為自己捅刀，又護著自己掉下了懸崖。
她知道，他是有一點喜歡她的。
這一點，就足以讓她膽戰心驚了。
「是。」謝庭舟聲音沉了沉：「我歸家時，給你備下了假死藥，你卻善做主張另謀生路。時機已過，我便想著花朝節後能求聖人將你賜我為妾，不論誰不同意，我都能替你擋一擋。」
「那若是我不同意呢？」
謝庭舟一怔：「你為什麼不同意？」
紀眀昭本想著一走了之，也不跟他廢話多少，可如今還聽著他侃侃而談，將一個小妾作為對她的獎勵。
她便後悔怎麼沒讓他剛才在水裡泡著，凍死他。
「我是因為兩個饅頭，把自己賣進了謝府做望門寡。可這幾年，我陪著世子讀書長大，謝家名下所有商鋪也是我在打理，該還的恩情早就還清了。」
「還有你。四爺是幫了我許多，但我也伺候了你幾年，兩不相欠。」
「你竟是這麼想的？」謝庭舟氣急，剛要發作，就被紀眀昭打斷。
「一不留宿，二不留種，三不留情。這是你定下的規矩。」她頓了頓，沉思許久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謝庭舟，你越界了。」
謝庭舟聽著這些，心底由怒轉而成了一股自嘲。
「原來你一直都是裝的。」
紀眀昭心裡咯噔一下，被當面戳穿的感覺還是有一些心虛的。
「你說盼著我回來，說對我情深不能自抑。其實只是為了利用我？昭昭，還是太慣著你了。」
紀眀昭呼吸一滯，心中騰起一陣不安。
「你以為，你給謝必安下毒，你提醒謝宴小心七殿下，甚至是你同蕭燼在竹林的事，我都不知道？」
他都知道？
紀眀昭臉色有些慘白，不過如今又有何意義，知道便知道，不過是顯得她騙了他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看向謝庭舟。
如今他的身體還不能動，是她最好的時機。
「你知道了，便知道了。我不是什麼世家貴女，自然是同謝大人不相配。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在此別過。就當我死在了馬匪手中，謝大人自可娶高門，我也可逍遙餘生。」
說罷，不等謝庭舟反應，她便要走。
謝庭舟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寶珠已經被我帶回了謝府。」他聲音平緩，卻無形之中讓紀眀昭定在了原地：「你若去逍遙餘生，我便替你好好照看她。」
紀眀昭心頭一緊，猛地回頭看向他。
謝庭舟迎上她的眼，此時的他，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冷峻薄情的四爺。
他歪頭看她，佯裝想起什麼似的對她說：
「哦，對了。還有巷子裡你那些弟弟妹妹們。」
「我也一併會，好好照顧。」